其他人立刻接腔，语气熟稔得像催债：
“对啊，收益那么猛，干嘛停？”
“必须重启！我们还要追加投资！”
“什么时候开放？我现在就想打钱！”
“有新项目没？回报率能干到多少？”
林祖眉头锁死，“市面太平得很，没好标的。”
“没项目你不会去找？”一个鬼佬嗤笑，眼神轻蔑，“我们投钱是让你赚钱的，不是供你养老的。”
“没错，”旁边接话，“这就是私募的本分。高回报的路子，得你自己挖。”
“林，什么时候跟他们联系？得让他们给个准信儿。”
“这一票，收益至少八成起，少一分都不校”
“我同意。”
林祖听着这群洋鬼子自顾自地分起钱来，忍不住笑出声。真当自己是金主爸爸了？连项目影子都没见着，开口就要八成利润？
痴心妄想。
他缓缓起身，嘴角扬起一抹笑，灿烂得刺眼，可眼底却冷得像冰渣子溅进深井。
“各位先生，”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你们把证券市场当什么了？遍地捡金的废品站，还是敞开大门的国库任你搬？”
“私募基金不是银行，不是你想存就存、想取就取的储蓄罐。”他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每张脸，“之前赚的那些钱，真以为是靠本事？那是运气好，风口来了，猪都能飞。”
“现在还想闭着眼坐等暴利？每喝茶看报，账户自动多几个零？”他冷笑一声，“要是真这么容易，那我只能——诸位的胆子，真是无知者无畏。”
“顺便通知个好消息。”他笑意加深，语气却像在宣判，“为保障大家本金安全，本基金决定立即启动清盘程序。二十四时内办理退股，资金原路退回，绝不拖欠。”
他环视一圈，一字一顿：“现在，谁要退出？请举手。”
包厢里鸦雀无声。几人端起茶杯猛吹，热气腾腾，也遮不住脸上的尴尬与惊疑。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连座位都没碰，站在门口便开口，声音低而冷：
“刚和新来的特派专员查理谈完。”
“他提了一堆条件——有些能谈，有些，没得谈。”
没人接话。
“这次，他要筹五亿。”一哥顿了顿，吐出两个字：“美金。”
刹那间，满屋炸锅。
“五亿美金？！”有人猛地拍桌站起，“他当咱们是印钞机？！”
“这婊子养的，胃口比鲸鱼还大！”
“抢银行都不要这么多！”
“伦敦那群老东西越来越不像话！把香江当殖民地奶牛，吸干了还要舔骨头？军情五处真当自己是上帝？！”
“够了！”一哥一声暴喝，震得吊灯都像晃了三晃。
众人咬牙闭嘴，胸口起伏不止。
“他还有一条。”一哥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更沉，“会逐一约谈在座各位，做背景审查。通不过的，当场解职；所有英籍高官，直接召回。”
空气骤然凝固。
背景审查？！
不少人眼神微变，心底咯噔一下。
“另外，”一哥继续道，声音不带一丝情绪，“金管局旧案重启调查。重点追查内部涉案人员。我们，必须全力配合。”
一片死寂。
几道目光偷偷瞄向林祖，又迅速收回。
“有些消息，或许你们早知道了。”一哥终于坐下，拉开椅子，动作缓慢，“但我要一句：现在，所有人拴在一根绳上。风越急，越得抱团。情报，不准藏着掖着。”
“这次来的特派员，不是走走过场。”他抬眼，声音压低，“他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管英启终于忍不住问：“那总督那边……是什么态度？”
一哥淡淡看他一眼：“新总督，下个月到任。”
“嘶——”
好几个裙抽冷气。
有人却依旧慢悠悠喝茶，神色不动，显然是早有耳闻。
一个未至的新总督，一个已到的特使，像两座黑云压城的大山，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终于，角落里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
“会不会……清洗？”
“也许有，也许没。”一哥开了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都别绷着脸了，反正九七就移交，剩不到五年，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这些年咱们不都过来了？不管谁坐上头，这盘棋还得靠我们撑着。”
“就是。”一个满脸横肉的鬼佬冷哼出声，语气满是讥讽，“现在搞什么特派专员？人都走了一半，移民的移民，调职的调职，摆明多此一举。”
“新总督估计就是冲着交接来的，”另一人接话，“别想太多，风还没刮到根子上。”
空气渐渐松动，压抑感被撕开一道口子，众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起来。
“到底，不就是来捞钱的？”管英启冷笑，眉宇间透着一股子不屑，“我们交的还不够多？”
“只要肯收钱，那就还有转圜余地。”一哥长叹一口气，眼神却藏不住忧虑。他忽然转向角落里的林祖：“阿祖。”
“处长？”林祖抬眼，声音平静得像深夜的海面。
“私募基金那边……你多走动走动。”一哥字斟句酌，仿佛每个音节都在称重，“我希望这盘局能继续做下去。收益嘛……你觉得三成怎么样？”
“三成？”旁边立刻炸了锅，“三成打发叫花子呢？至少五成！”
林祖没吭声，只是静静看着一哥，目光沉得能压住风暴。
一哥被看得有些发毛，干笑两声改口：“那……四成也行，实在不协…三成也勉强够用。但最低……不能低于两成五。”
“每年？”林祖问。
“每季。”
林祖依旧没话，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稳稳钉在他脸上。
一哥心头一紧，赶紧补了句：“现在市道不错，基金运作应该没问题吧？对吧？”
林祖终于点头：“对。”
——对你个头！
我他妈活这么久，头一回见索贿索得这么理直气壮、脸都不红一下的！
“基金会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一哥恢复笑意，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在香江，我们多少还是有点分量的。”
“尤其是移交前这段日子，有些以前办不聊事……现在也能通融通融。”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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