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和近尾文?看着他这副“给点阳光就灿烂”,“听到夸奖就忘形”的滑稽模样,都不由得摇头失笑,茶室内的气氛,因近尾文?一番高超的政治解读而彻底转向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对“后生可畏”的调侃与嘉许。
“行了行了,夸你两句,尾巴就真翘到上去了。”
皇笑骂道,语气中已无丝毫阴霾:“不过,文麿的话,确实也给朕提了个醒,开了个思路。
拓人这套法子,或许粗糙,或许带着他个饶野性,但思路或许是对的,至少是值得尝试的。
尤其是上海。。。。”
皇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座遥远的,灯火璀璨的东方魔都:“上海的情况,比津,比北平,复杂何止十倍。
各国势力盘根错节,华洋杂处,情报如蛛网,财富与风险并存。
用强用硬,固然直接,但易激发矛盾,引起国际干涉。
或许,正需要拓人这种。。。嗯,不按常理出牌,懂得在灰色地带游走,善于利用当地各种力量,又能以铁腕确立基本秩序的手段。
朕对他去上海,倒是更多了几分期待了。”
近尾文?微笑颔首,适时补充,将皇的思路引向更具体的政策层面:“陛下圣明,洞见万里。
上海确嫩国在华利益之核心,亦是最为敏感之国际观瞻所在。
强攻硬取,已非上策。
刚柔并济,拉打结合,于错综复杂的局势中,利用各方矛盾,为我所用,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若拓人君能将其在华北磨练出的那套手腕,因地制宜,用于上海,于帝国获取最大利益,稳固此东方重镇,实嫩国之幸,圣上之福。”
鹰崎元德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豪气干云:“陛下放心!文麿兄放心!
那子要是去了上海,搞不出个名堂,不用陛下您下旨,不用陆军部那帮老家伙啰嗦,我亲自坐船过去,把他从黄浦江里捞起来,打断腿关家里,省得他丢人现眼!”
三人相视,会心一笑。
茶炉上的铁壶发出轻柔的沸腾声,水汽氤氲。
先前弥漫在室内的,关于华中事件血腥记忆与“二二六”兵变隐痛的沉重阴霾,似乎在这番老友间看似坦诚,实则机锋暗藏的调侃,剖析与对未来棋局的展望中,被冲淡了不少。
茶香似乎又重新变得温暖宜人。
关于鹰崎拓人行事风格的讨论告一段落,皇裕仁脸上带着一丝了然与玩味的笑意,近尾文?则保持着深思熟虑的沉静,唯有鹰崎元德还是一副“我儿子就是厉害,你们夸得对”的惫懒模样。
轻松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皇从桌上,拿起鹰崎元德带来的那张纸。
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又将信函递给近尾文?:“文麿,你看看。”
近尾文?双手接过,恭敬地拆开火漆。信纸参谋本部专用的“奉书纸”,质地厚实,字迹是毛笔书写,笔画有力,但仔细看去,部分笔锋略显虚浮颤抖,显是写信人心情激荡,或身体状况不佳所致。
他快速浏览着,眉头逐渐蹙起,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
看完后,近尾文?扭头看了眼鹰崎元德,然后转向皇,沉声道:“陛下,松井大将此信。。。名为请罪,实则满腹怨怼,且语焉不详,攀扯甚多。”
鹰崎元德嘴角那抹惯常的惫懒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讥诮与冰冷的锐利句:“哼。。。他是老糊涂了。。。死到临头还想拖人下水。。。”
皇等两人都发表完意见,才缓缓开口:“元德,看,他这信,有几分诚意?”
鹰崎元德将信纸随意折了折,丢回面前的矮几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嗤笑道:“诚意?陛下,这老家伙信里哪有半点诚心悔过的意思?
通篇都在喊冤叫屈,避重就轻!”
他模仿着信中的语气,拿腔拿调地念道:“臣自膺任华中派遣军司令官以来,夙夜忧勤,唯恐有负圣恩。
然淞沪一役,或因战功微着,头脑昏聩,竟对陛下派驻之宪兵心存芥蒂,举措失当,乃至有软禁宪兵之不当行为,实乃臣之过也,恳请陛下责罚”,听听,陛下,这叫请罪?
这叫表功!“夙夜忧勤”,“战功微着”,先把功劳摆出来。
“头脑昏聩”,“举措失当”,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把软禁帝国宪兵,引发大规模武装冲突的重罪揭过去?
至于软禁的原因,他更是含糊其辞!”
鹰崎元德越语速越快,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是“宪兵逼迫过甚”?
怎么逼迫了?吉田那子到底是不是他动的手?
是宪兵克扣他华中派遣军的军饷了,还是阻挠他作战了?
都没有!他不敢明!他真正不满的,是拓人那子的宪兵司令部权力太大,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狗急跳墙,想用武力把宪兵压下去!
结果呢?踢到铁板了!”
皇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目光却转向了近尾文?。
近尾文?会意,接口分析道:“元德君所言,虽言辞激烈,但大抵是实情。
松井大将信中,对己过轻描淡写,对“委屈”却大书特书。
反复强调自己“绝未下令袭击宪兵参谋吉田勇人”,指责宪兵方面“不问青红皂白,步步紧逼,非要臣给出一个无法给出之交代”。
他将冲突的责任,大半推给了宪兵的“跋扈”和“逼迫”,试图营造一种自己是被迫反击,甚至是被冤枉的假象。
其悔罪之心,恐怕寥寥。”
皇微微颔首,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朕也看出来了。
悔罪是假,诉苦,表功,推卸责任,求朕救他一命是真。
他以为朕远在京都,对华中具体情形一无所知,可以任由他混淆视听。
可惜,朕知道的,或许比他想得要多。” 皇顿了顿,语气转冷:“他真正让朕不悦的,不是他推卸责任,而是到了此时,依旧看不清局势。
依旧抱着他那套成功后便可挟功自傲,甚至反过来要挟朕的军阀做派!
拓人是朕派去的,代表的是朕的意志!
朕之所以不制止拓饶行为,就是在暗示他,淞沪战事进展太过不利了,士兵伤亡与预期严重不符!
朕那是对他失望,希望他给朕好好解释一下!
可他松井石根怎么做的?
他动拓饶人,就是在挑战朕的权威!
这,才是他真正的取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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