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埃文斯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是少数在1977年那场惊丑闻后，第一时间公开站出来支持波兰斯基、并数十年来一直与这位流亡导演保持联系的好莱坞顶尖人物之一。这份情谊让波兰斯基在绝境中首先想到了他。
更重要的是，埃文斯不仅曾是好莱坞的巨头，他更是史蒂夫·罗斯的密友和长期商业伙伴。
时代华纳集团这位传奇cEo与埃文斯的关系远超普通的工作交情，波兰斯基相信，如果是埃文斯开口，罗斯一定会认真对待。
“我明白了，罗曼。”埃文斯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沉稳，“待在酒店，哪里也别去，暂时不要回应任何媒体。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和史蒂夫谈。记住，在我们联系你之前，保持安静。”
...
数时后，洛杉矶，比佛利山庄林恩宅邸书房。
林恩正在和罗纳德·巴斯推敲《珍珠港》剧本中的一个场景细节，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再次响起。
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来自纽约的、林恩并不陌生但也很少直接联系的号码。
林恩看了一眼，对巴斯做了个“重要电话”的口型，巴斯会意地拿起咖啡杯走到窗边。林恩接起电话。
“林恩，我的孩子，希望我没有打扰你的创作。”一个温和、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是史蒂夫·罗斯。
这位时代华纳集团的实际掌控者，华尔街的“交易大师”，虽然与林恩直接交往不算频繁，但每次接触都给林恩留下深刻印象。与其他是林恩的顶头上司，不如更像是一位高深莫测、林恩一直在模仿和学习、也偶尔为他指点迷津的“教父”。
“罗斯先生，您太客气了。随时恭候。”林恩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郑重的意味。他清楚，罗斯亲自打来电话，绝不会是为了寒暄。
“叫我史蒂夫就好。”罗斯的声音带着笑意，仿佛在拉家常，“刚刚和罗伯特·埃文斯通了个电话，聊起了你，也聊起了过去的一些事。这让我想起了去年，你和鲍勃（指罗伯特·莫加多，前华纳音乐集团总裁）闹得不太愉快的那段日子。你还记得吗？”
林恩心念电转，不知道罗斯为何突然提起这桩旧事，但他立刻应道：“当然记得，罗斯先生。那是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经历。”
“是啊，”罗斯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回忆一件有趣的往事，“你当时可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在大西洋唱片的道格·莫里斯、华纳兄弟唱片的莫·奥斯汀和华纳音乐的鲍勃之间，你玩了一手漂亮的战术。
媒体上沸沸扬扬，都你要带着整个LINK唱片的艺人跳槽到百代，连股价都跟着波动。为了稳住刚合并不久的时代华纳，我这个老头子不得不亲自出面，安抚你这只躁动的狮子。”
林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那场冲突，表面是林恩与罗伯特·莫加多的版权纠纷，实则也是华纳内部派系（以道格·莫里斯、莫·奥斯汀为代表）与罗伯特·莫加多之间的权力斗争。
林恩选择了站在更亲近自己、掌管大西洋唱片的莫·奥斯汀一边，并巧妙地利用了媒体的力量，制造出走传闻向集团施压。
“最后的结果，你还满意吗？”罗斯温和地问，但话里有话。
“我非常感谢您当时的公正处理。”林恩谨慎地回答。结果是，莫加多被“发配”到了日本分公司，罗斯给了林恩一份长达十年的股权赠予协议——如果林恩在华纳待到2000年，将获得时代华纳集团0.5%的股份。
更重要的是，罗斯之后在谈话中曾“无意”提及，当初为了整合内部、清理一些阻碍，他曾经动用罗伯特·莫加多这位心腹开除过大批高管，暗示自己为了安抚林恩，可是挥泪斩马谡了一把。
“满意就好。”罗斯轻笑一声，话锋悄然一转，“你看，我们这些人，无论是好莱坞的，还是华尔街的，其实都在玩一个游戏，构建一个让全世界做梦的行业。这个梦很昂贵，也很脆弱。
所以，我们有一套心照不宣的规则。我们保护电影的魔法，有时候，就不得不……保护那些能变出魔法的人。哪怕他是个混蛋，甚至……是个罪人。”
林恩的心沉了一下，知道正题来了。
“你也是造梦者，林恩。是规则的受益者，甚至应该是……维护者之一。”罗斯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力量。
“受益者？”林恩下意识地反驳，“罗斯先生，我可不太记得我……”
“不记得了？”罗斯打断他，“还记得你和查理·辛那子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吗？记得你刚和索尼哥伦比亚打口水仗、被媒体围攻的时候吗？除了华纳对你的保护，你以为，为什么像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这样的人物，会站出来，在公开场合为你话，帮你增加声量，让那些质疑的声音不得不收敛？”
林恩一怔。
斯皮尔伯格这位大导演确实在几次关键节点，或公开或私下，表达过对他的支持。他一直以为是对方赞同自己的立场或者欣赏才华来着。
罗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史蒂文和我情同父子，我们的关系……远比外界看到的亲近。有些话，点到为止。你要明白，林恩，你今为了一个金棕榈奖，就把那些高举着政治正确和绝对道德的‘外人’——引到我们的舞会上。
明，这把武器会不会对准你，或者对准你旗下那些……嗯，有些‘嗜好’、‘麻烦’的才音乐人和演员？你拆掉房子的一根柱子，整座宫殿都可能摇晃。”
“当然，这话你今你应该听了不少了...啧，我必须承认，你这把政治正确的刀，选得相当巧妙，至少暂时砍不到你自己身上。
看看你的LINK影业，掌舵的是安妮·赫德，一位才华横溢的女性制片人，詹姆斯·卡梅隆的老搭档，因为《深渊》的挫折一度陷入低谷，是你给了她新的舞台。这很好，非常‘正确’，无可指摘。在用人这一点上，你比很多老家伙都聪明，也更有远见。”
但这丝赞许转瞬即逝，罗斯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重：
“但金棕榈？”罗斯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那是对所谓艺术奖项的超然，“十年之后，谁还记得某一届戛纳的金棕榈给了哪部电影？
但你今撕开这个口子，就是在给整个电影史的华美袍子上涂抹一块擦不掉的污迹。评审团内部的争执、游、妥协，那是游戏的一部分。
但把‘全国妇女组织’这样的力量引进来，性质就变了，这不再是游戏，这是战争行为。这不仅会毁掉戛纳苦心经营的‘纯粹艺术’形象，会让所有电影节的公关、所有幕后的交易，都变得肮脏和危险，暴露在阳光下。
你以为，华纳兄弟影业出品的《低俗》，需要用毁掉一个老饶方式，来为它加冕吗？不，孩子，它的伟大，不需要这样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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