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垂眸浅呷了一口清茶,语调平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秋水,听不出半点情绪:“玥徵妹妹向来都是有分寸的,月长老多虑了。”
月长老仍是眉心未展,“徵宫掌宫门药石命脉,对宫氏家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尚角,你往后得空,也多劝劝他们姐弟二人,不可任性,凡事需以稳妥为上。”
宫尚角将茶杯轻轻搁回案几,看向月长老,“徵宫医师皆是医术高明之辈,就算远徵弟弟这个宫主不在宫门,徵宫和药房运转依旧,况且我也会时常过问,月长老且放宽心。”
月长老看着宫尚角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颇有些头痛。
他转念一想,恐怕宫尚角也不一定能做得了徵宫那俩姐弟的主,索性也就不再劝。
宫鸿羽道:“自十年前宫门变故后,宫氏一直独善其身、韬光养晦,与其他世族渐渐疏淡了往来。如今能重拾旧日情分,还多亏了尚角你在其中奔走。”
宫尚角垂眸拱手,“执刃言重了。维系宫门与各世族的情分,一来靠的是宫门历代在江湖中积攒的江湖威望与根基,二来也离不开徵宫鼎力相助。”
“无锋近年气焰愈发嚣张,势力日盛,对我宫门更是步步紧逼。若非玥徵妹妹牵线搭桥,引我拜见各世家长辈,又借着上次归府时震慑无锋的余威,为宫门争得这片刻喘息,我后续在江湖上的斡旋奔走,断不会如今这般顺遂。”
宫鸿羽轻轻挥了挥手,目光落宫子羽身上,示意他先退下。
宫子羽一愣,茫然看看左右,满殿的人都不离开,父亲为何偏偏支走他?他亦是宫门子弟,难道连宫门议事都不能参与了吗?
他攥紧了拳头,强压着心头的涩意,向殿上众人一一躬身行礼告退,落寞的转身,准备离开。
“执刃大人!” 宫唤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忍,忍不住开口求情,“子羽他……”
宫鸿羽强势打断,冷冷的:“有些事情,不是他现在这个身份应该知道的。他的那个性子,是能藏的住事儿的吗?万事不过心,对于宫门事务更是漠不关心,留在此处,除了徒增机密泄露的风险,又有何益?”
一字一句,如针尖般扎在宫子羽心上。
他眼底的光,一寸寸地黯淡下去,满心都是挫败。
父亲竟这般不信任他,这般嫌他无用么?
这般想着,他的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
他再次转身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向殿外走去。
他心里不明白,什么叫不是他现在的身份该知道的?既然不是该他知道的,又何必非要传唤他来旁听?让来让他听完该听的就直接赶他走,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若不是父亲他派人传唤,他也不是非要参加这所谓的议事。
真是烦透了。
殿外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青石砖上,宫子羽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置身于凛冬。
他瞥了眼身侧的金繁,一言不发,寻了个廊下的台阶,恹恹地坐了下去。
金繁手握腰间刀柄上,一言不发的立在他身后。
宫子羽等了半,见金繁都没有问他不高心原因,有些生气的拍了他一下,“你都不问一下我为什么不高兴吗?金繁,你也太忽视你家公子了些。”
金繁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那,公子为什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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