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奔睹听着斥候的禀报，知道了粮草与益津关皆失的噩耗，心中大惊，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身前案几上，染红了铺开的军报。
只见完颜奔睹双眼圆睁，眼神涣散，身体一软，便直直向后倒去。
“老帅！”仆散忠义与徒单合喜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扶住完颜奔睹，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已然晕了过去。
二人皆是心神大乱，方才的沉稳与冷静瞬间被噩耗击碎，帐外的士卒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上来，神色惶恐。
“军医！快传军医！”徒单合喜向帐外厉声嘶吼着，声音因过于焦急而变得格外沙哑。
仆散忠义则紧紧抱着完颜奔睹，手指探向他的脉搏，只觉脉象微弱紊乱，心中愈发沉重——益津关粮草尽毁，老帅昏迷，金军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
帐内烛火依旧摇曳，却照不散三位元帅心中的阴霾。
粮囤的灰烬、喷溅的鲜血、斥候的哭报，交织成一幅绝望的画面，预示着金军在河北的战局，将陷入更深的泥潭。
军医闻讯匆匆赶来，手中提着药箱，神色慌张地跪坐在完颜奔睹身旁，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取出银针快速刺入他的人症百会等穴位，又从药箱中取出草药研磨成粉，用温水调服，心翼翼地喂入完颜奔睹口郑
帐内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完颜奔睹，唯有军医施针的细微声响与烛火的噼啪声交织回荡。
徒单合喜焦躁地在帐内踱步，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望向帐外，眼中满是慌乱与无措，
“这可如何是好？益津关粮草尽毁，完颜奔睹元帅又昏迷不醒，咱们这下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仆散忠义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却强作镇定。
此前他率十万精锐败于辛弃疾之手，早已尝过绝境的滋味，此刻反而比徒单合喜多了几分沉稳。
他抬手示意徒单合喜噤声，沉声道：“徒单合喜元帅，现在慌也无用！咱们眼下首要之事是稳住军心，全力救治老帅。你先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士卒守在帐外，严禁任何人泄露益津关粮草被烧之事，免得军中立即哗变。再安排完颜璋等军中悍将加强巡营，弹压任何可能发生的变故。”
徒单合喜闻言，连忙点头，转身出帐安排。
不多时，帐内闲杂热尽数退去，帐外也只留几名心腹亲卫把守，帐内只剩下仆散忠义、军医与昏迷的完颜奔睹。
军医施针完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仆散忠义拱手道：“仆散忠义元帅，老帅是急火攻心、气血逆涌所致，暂无性命之忧，但需好生静养，不可再受刺激，否则后果难料。”
“有劳军医了。”仆散忠义颔首，“烦请军医在此值守，务必照料好老帅，所需药材尽管调配。”
待军医退至帐角值守，徒单合喜重新入帐，语气急切地问道，“仆散忠义元帅，如今老帅昏迷，粮草告急，咱们该怎么办？咱们现在马上派斥候向中都求援吧？”
“求援是必须的，但绝不能如实上报。”仆散忠义刚才照料完颜奔睹时已想得通透，此时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若将粮草十不存一、益津关尽毁之事如实禀报，陛下与朝堂大臣定然震怒，轻则撤去我等三人元帅之职，重则治罪问斩。如今河北战局岌岌可危，若是咱们都被撤换，朝堂之上又有何人能继续主持大局呢？”
徒单合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却又面露犹豫：“可隐瞒败绩，乃是欺君之罪，若是事后被察觉，咱们同样难逃一死。”
“欺君之罪虽重，却尚有转圜余地；若战局崩坏，金国危在旦夕，咱们才真的是千古罪人。”仆散忠义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非是我贪恋权势，而是如今朝堂之上，能与你我、老帅并肩作战的统帅，已然寥寥无几。倒是有那位老帅夹谷吾里补，战绩彪炳，自我大金建国起就屡建奇功，然而他虽比咱们都高明，却已是八十有一，廉颇老矣，他如今连上马都困难，怎能再指望他奔赴前线给咱们救场？”
仆散忠义走到帐前，望着帐外昏暗的色，沉声道：“如今只能是靠咱们三人撑下去了。咱们向中都求援时，只大营粮草被烧一半，益津关遭遇叛军袭击，需朝廷派精锐押大量粮草前来，助我等迅速拿下河间、沧州，稳定河北战局。如此一来，陛下与大臣们既会重视，又不会过度追责，咱们也能争取到喘息之机。”
徒单合喜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仆散元帅所言极是。可叹如今我大金名将凋零，若是完颜娄室、完颜宗弼、完颜宗翰、完颜宗望等国之柱石尚在，何愁那区区叛军？别辛弃疾，便是南宋、西夏、辽国复生全军来犯，咱们也能从容应对。”
提及昔日金国名将，二人皆是面露感慨。
完颜娄室勇冠三军，善用奇兵；完颜宗弼（金兀术）沉稳狡诈，战功赫赫；完颜宗翰、完颜宗望更是横扫中原的开国功臣。
可惜这些宿将皆已作古，如今金国朝堂，众人只能是望尘莫及，却无一人能真正的扛起金国这面大旗。
“罢了，逝者已矣，咱们唯有守住眼前战局，才能救困扶危，上报家国,下安黎庶。”
仆散忠义收回目光，语气坚定，率先提出部署：“你我二人各自挑选百名心腹亲卫，分五路前往中都求援，避开叛军斥候，务必确保消息顺利送达。”
“同时，再派斥候快马传讯徒单子温、乌古论三合，令他们率两万大军就地驻扎，不得贸然南返，粮草不足便在附近州县就食，待益津关火势彻底熄灭后，即刻向北移营三十里待命，专门接应朝廷后续派来的押粮大军，等与朝廷援军汇合完毕后，再一同押运粮草回营，不可擅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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