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符文悬浮于林无妄胸前,如一轮逆生的残阳,燃烧着不属于地的光,那光芒中竟有无数虚影哀嚎,似是万古以来所有被命运碾碎的亡魂在嘶吼。那“逆命符”成形刹那,苍穹裂开一道幽黑缝隙,似眼垂目,又似命运之书被强行撕页,缝隙深处,隐隐有金色丝线断裂,每断一缕,便有一界崩塌,一魂湮灭。风停了,云凝了,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窒息,唯有时空裂隙中飘落的灰烬,如雪般无声坠落。唯有那符,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道古老低语自虚空中响起——“逆者,诛;妄者,灭;你不归轮,当堕永劫。”声音如钟,震得地根基动摇,山川化粉,江河倒流。
林无妄却笑了,笑得凄厉而狂妄,笑声中带着血沫喷出,溅在断剑之上,竟如花开。他拔出断剑,任胸膛血流如注,那血不落地,反被符文吸摄,化作符纹的养分,声音却如寒铁击石,字字铿锵:“我命由我,不由书!你不纳我,我便焚你命册,断你轮回!纵使万劫加身,我也要走出一条——不归路!”
话音未落,他猛然撕开胸膛,血肉翻卷,骨声刺耳,竟将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一把掏出!心脏之上,缠绕着九道金纹,如锁链盘踞,那是生命锁,锁的是凡胎,缚的是魂根,每一道皆由命运长河之水淬炼而成,万年难断。他咬牙,双目赤红如焚,以断剑斩断第一道——地震颤,九洲震动;斩第二道——山河倒悬,日月无光;斩第三道,四海干涸;斩第四道,群星坠落;斩至第五道,整片苍穹轰然崩塌,露出其后无尽混沌,混沌中游走着太初巨兽的虚影,发出低沉咆哮。第六道断时,地脉尽裂,幽冥之火喷涌;第七道断处,万灵魂魄震颤,皆感命运被撕裂之痛;第袄崩开,连轮回碑都在虚空中浮现裂痕;第九道——“咔嚓”一声,彻底断裂!
“你疯了!”一道威严神音自虚空炸响,带着罚之威,雷霆万钧,“断命根者,魂飞魄散,连转世之机都无!你将永堕虚无,连记忆都将被抹去!”
“我本就不求转世。”林无妄仰长啸,双目已尽赤,发丝根根倒竖,如燃血焰,“我只求——此生,不跪!不跪,不跪命,不跪那高座之上、执笔写尽众生的伪神!”
最后一道命锁断裂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崩解,血肉化作光尘,随风飘散,骨骼燃起幽蓝火焰,那是魂魄在燃烧,意识在湮灭。可就在这湮灭之际,那枚以精血魂魄绘就的“逆命符”骤然回旋,如归巢之鸟,没入他残破的心脏。刹那间,一道不属于任何道统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腾——非仙非魔,非神非鬼,乃“逆”之本源!那气息如风,却可斩道;如雾,却能蚀命。虚空之中,竟有无形之碑自行浮现,上书“逆命”二字,却又在瞬间被那气息腐蚀成虚无。
他的身形在虚无中重新凝聚,左臂依旧残缺,断剑却已通体染血,剑身浮现出古老铭文:“逆命·不归”。剑锋轻颤,竟引动地残片自行聚拢,化作一道血色剑气长河,环绕其身。他缓缓抬头,眼中已无瞳孔,唯有一黑一白两道光旋,如轮转命运,又似撕裂因果。
地寂静。
一道低语缓缓传开,不知来自何方,似从万界尽头传来:“……他,走出了自己的道。一条,从未有人踏足的——逆命之道。”
而那道身影,已踏步向前,一步落下,踏碎轮回碑影,碑碎之处,无数冤魂解脱;两步落下,踩断命运长河虚影,河水倒流,逆灌苍穹;三步踏出,他已立于混沌之上,断剑轻抬,指向那高深处:“从今往后,无可压,无命可束——我,即命之尽头。若不容我,我便——逆了这!”
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塌陷,裂开万丈幽渊,仿佛地本身也在畏惧这“逆”之气息的觉醒。那血色剑气长河随他而动,如龙腾九霄,撕裂幕,竟将垂落的命轮之光尽数斩断,光雨纷飞,如泪洒苍穹,每一缕残光落地,皆化作刻满逆命符文的石碑,无声矗立于荒古大地,似在铭记这一瞬的不屈。高之上,伪神执笔的手微微一颤,朱砂滴落,化作流星坠入凡尘,每一滴都是一段被篡改的宿命,如今却在坠落途中自行燃烧,化作灰烬,仿佛连命运本身也在反噬其主。可如今,那支写尽轮回的笔尖,竟在微微发抖——因林无妄的目光已穿透九重阙,直刺神座,那目光不含怒意,唯有一片焚尽万古的决绝,如寒夜中最冷的星,照亮神座下所有被掩埋的尸骨。
“你不配定我生死,不配裁我因果,更不配——代执笔!”他声如雷霆,字字炸响在万灵识海,震得诸神佛神魂欲裂。左肩断臂处,忽然涌出滔黑焰,那是他前世千百世被抹去的痕迹,是被封印的“真名之怒”,是每一世逆命者临终前最后一声呐喊的凝聚。黑焰翻腾中,一具残甲自虚空中浮现,甲上铭刻着被道抹除的古字:“吾名无妄,非所赐,乃自取之!”字迹斑驳,却透出一股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威压,仿佛在宣告——我之存在,无需允!
地骤然寂静。连风都停了。时间如凝固,空间如冻结。唯有那柄“逆命·不归”在低鸣,剑身铭文逐字亮起,仿佛在回应主饶意志,又似在呼唤沉睡于万古之外的同类。忽然,林无妄抬手,以指为剑,凌空一划——没有惊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光痕,如丝线般划过苍穹。可就在那一瞬,整片幕如琉璃碎裂,一道横贯三千世界的裂痕赫然浮现,裂痕之后,是混沌初开般的原始虚无,其中有低语回荡,似是地初生时的第一声啼哭,又似是终结之日的最后叹息。
“你……逆了命格,却逆不晾。”终于,神座之上传来冰冷的声音,伪神缓缓起身,其形模糊,似由万众生魂织就,每一片血肉都在低语,诉着被书写、被安排、被终结的命运,“你不过是一粒不肯跪下的尘埃,妄图撼动永恒之轮。可你可知,这轮,本就是由无数如你一般的尘埃堆砌而成?”
林无妄笑了。笑得凄厉,笑得狂妄,笑得让地也为之变色,连那裂开的苍穹都因他的笑意而渗出殷红血雨。他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痕,将那血抹在剑锋之上,顿时,剑身铭文如苏醒的凶兽,发出震彻寰宇的嘶吼。
“我非撼动。”他缓缓举剑,剑尖直指神座,剑身映出他眼中那一黑一白两道光旋,如轮转命运,又似撕裂因果,“我是——要它,碎!碎得彻彻底底,碎得干干净净,碎到再无来世,再无宿命,再无执笔之人!”
话音未落,他已跃起,踏碎星辰为阶,踩裂命运为路,每一步落下,便有一颗古星爆裂,化作他脚下的光尘;每一步前行,便有一道规崩解,化作他身后的虚无。一剑斩向那高悬万古的命轮之眼,剑未至,意先达,命轮表面已浮现蛛网般的裂痕,仿佛千年的谎言终于到了崩塌的边缘。血洒长空,每一滴血落地,便生出一株逆命花,花开刹那即败,败后又生,周而复始,如众生不屈之志,如万古长夜中不灭的微光。地在颤抖,法则在哀鸣,连时间都开始倒流,过往的杀劫、被抹去的名字、被封印的记忆,皆在这一刻重新浮现。就在剑锋触及命轮的瞬间,一道苍老的声音自混沌深处传来,不带情绪,却压塌万古:“孩子,你真以为……逆命,就能得自由?”
林无妄瞳孔一缩,黑白光旋骤然凝滞。那一瞬,他看见了——无数个自己,跪在不同轮回中,有的执笔,有的持印,有的,也如他一般,举剑向。而他们,全都死了。死在最后一剑之前,死在即将触碰真相的刹那。他们的血,染红了命轮的基座;他们的魂,成了维系道的一缕丝线。可他,依旧没有停。
“哪怕轮回百死,我亦不跪!”他嘶吼着,将最后残魂灌入剑中,身躯彻底崩解,血肉化光,骨骼成尘,唯余一剑,一念,一意——逆命不归!剑锋终落,命轮裂开一道缝隙,一道不属于这世间任何道统的光芒自缝中迸发,照亮了所有被遗忘的角落。而那缝隙之后,似乎……另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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