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话音落下,地骤然一静,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那道自门裂隙中渗出的微光,如金线般垂落,映照在他残缺的左肩上,断臂处血肉翻卷,焦黑如炭,那是被雷灼烧后的痕迹,皮肉焦裂间隐约可见白骨,却无一滴血再流下——血早已在战斗中燃尽。可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脊背挺直如铁铸的枪杆,仿佛一尊自远古走出的战神残像,纵使残破,亦不低头。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袍,猎猎作响,衣角翻飞如残破的战旗,却始终不肯倒下,像在宣告一种不屈的意志。
忽然,一声闷响自门深处传来,如钟鼓低鸣,震荡九霄,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那声音仿佛来自时间尽头,带着古老而威严的审判意味。
“轰——”
裂隙微微一缩,似有无形之手欲将门合拢,仿佛道本身在恐惧,在退缩。而就在这刹那,一道青色身影自虚空踏步而来,足尖轻点空气,竟留下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阅弦上,引动地法则的共鸣。那人白衣胜雪,不染尘埃,眉心一点朱砂红,如血似火,正是门守门人——白无咎。他立于半空,衣袂飘然,却带着压塌山河的威压,目光如刀,直落萧烬身上。
“萧烬,”他声音清冷,如寒泉滴石,字字透骨,“你以凡身逆道,断臂破禁,已是死罪。如今还敢蛊惑众生,妄图开?你可知,门之后,不是自由,是湮灭。是万劫不复,是魂飞魄散,是连轮回都无你的名字。”
萧烬抬头,嘴角扬起一抹讥笑,那笑中没有惧意,只有无尽的嘲讽与悲凉:“湮灭?呵……我们被你们关在笼中万年,连呼吸都要经你们许可,连做梦都要被你们审查,连出生与死亡都被写进册——这不叫湮灭,什么才叫?你们把我们当成牲畜圈养,用律令锁住灵魂,用恐惧浇灭希望,这难道不是更彻底的湮灭?”
他猛然拔出心剑,剑身嗡鸣震颤,竟有无数细的符文自剑脊浮起,如萤火般环绕周身,点点微光,却似承载着千年的重量。那些符文,是千年来被镇压、被抹去的名字,是被门斩杀却未曾消散的意志,是每一个不甘跪伏的灵魂留下的呐喊。它们在剑周盘旋,如同亡魂低语,又似战鼓擂动。
“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我们开门,”萧烬缓缓抬剑,剑尖直指门,声音陡然拔高,如雷贯耳,“是怕我们记住——记住我们曾是人,不是奴!是怕我们想起,我们也曾有名字,有血性,有不愿低头的脊梁!”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脚下岩地轰然炸裂,碎石如箭四射,身形如箭破空,直逼门裂隙。白无咎眸光一冷,袖袍一挥,地骤变,九重云障自虚空中垂落,化作九道锁链,每一道都刻满律符文,缠向萧烬,欲将他镇压于无形。
“铛!铛!铛!”
锁链与心剑相击,火花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地。每一道火花落下,都化作一粒星火,坠入下方荒原。星火落地即燃,点燃枯草,点燃山石,点燃沉睡万年的魂魄。荒原之上,尘土翻涌,一道道裂痕中渗出赤光,仿佛大地也在苏醒。
荒原深处,一个少年猛地睁开眼,瞳孔中似有火焰燃起。他手中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突然铮鸣,剑身上的符文一道道亮起,如同血脉复苏。他颤抖着坐起,指尖抚过剑身,仿佛触到了前世的记忆。
“我……记得。”少年喃喃,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却渐渐坚定,“我叫阿野,我……不是无名之辈。我是守剑人之后,我曾立誓——护壤不灭。”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无数道气息苏醒。有老者拄杖而起,白发转黑,眼中精光暴涨;有女子撕下脸上的封印符纸,眉心浮现古老图腾;有少年撕裂背上的禁锢纹身,血肉重生,骨骼作响……他们从废墟中站起,从地底爬出,从沉眠中睁眼,抬头望向门方向,眼中燃起同样的火——那是被压抑万年的怒火,是重获自由的渴望,是誓死一战的决心。
“萧烬!”有人高喊,声音沙哑却穿透云霄。
“斩门——!”
“斩门——!”
呼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股撼动地的洪流,连门都在震颤。那声音不是祈求,而是宣告——宣告奴役的终结,宣告新纪元的开启。
白无咎脸色微变,指尖掐诀,门之上浮现出一座巨大的古碑——《律碑》,碑身漆黑如墨,碑文流转金光,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镇压万灵,连空气都凝滞了。
“凡逆门者,魂灭形销,永世不得超生!”他冷声宣判,声音如道亲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萧烬却笑了,笑得悲壮而决绝,笑声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他将心剑高举过头,剑尖直指门,断臂处的血滴落剑身,竟化作一道血色符文,与剑上古咒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远古的战歌正在苏醒。
“我以我血,祭我道心。”他低声念道,声音却传遍四方。
“今日,我不为活命,不为成仙——”
“只为,有人能堂堂正正,做人!”
剑落,斩下。
一道千丈剑光撕裂长空,如开之斧,劈向门。那光中,有万民的呐喊,有英魂的怒吼,有千年的不甘,有今朝的决绝。
轰隆——!!!
崩地裂,山河失色。
门裂隙骤然扩张,一道金光冲而起,照彻九幽,连地底最深的黑暗都被照亮。那光中,似有无数身影浮现,是古之先贤,执笔着书,以文载道;是死难英魂,披甲执戈,血染沙场;是万年来所有不甘低头的脊梁,他们虽死不灭,魂归此战。
白无咎被剑光震退三步,衣袖碎裂,眉心血痕浮现,一滴血缓缓滑落。他望着那道裂开的门,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真的,不怕死?不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萧烬站在裂隙之前,身躯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可他依旧挺直如松,像一根插入大地的铁柱,撑起整个苍穹。
“怕。”他轻声道,声音沙哑却清晰,“可我更怕,后世之人,再不敢抬头看。怕他们生而为奴,死而无名,怕他们连‘人’字怎么写,都忘了。”
风起,云散。
门,终裂。
裂隙之中,金光漫涌,仿佛有新的纪元正缓缓降临。而萧烬的身影,在光中渐渐模糊,却始终未倒。他像一座碑,立于新旧交替的尽头,也立于万万人心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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