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言韵轻轻吹了吹茶沫,目光落在窗外随风抖动的枝桠上,声音平淡无波:“他心里不痛快,拿我撒撒气罢了,还能怎样。”
映月听了,脸上满是担忧:“姐,您也太委屈了。三公子他、他怎能如此对您?”
项言韵放下茶盏,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委屈?进了这王府的门,做了他纪凌风的夫人,又何来委屈可言。”
以前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贪她的颜色与家族势力,需要一个出身好的妻子来装点门面,她只想爬得更高,当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至于其他的,都是添头。
如今她家族被扣上反叛的帽子,再无归处,不得不依附纪凌风,论委屈,真委屈的也不是她。
柳村突然出事,她除了发一封信去提醒父亲之外,什么也不能做。如今父亲下落不明,她心急如焚,而纪凌风,估计巴不得他们落网。
项家现在于他,带来的危险远远大过于收益,若不是被逼无奈,鬼才会跟个反贼合作,要是能借他人之手,收拾了这麻烦,他求之不得。
而且,听他在父兄那里又碰了一鼻子灰。
中山王在柳村后山搜山未果,心里有气,回来便撒在了纪凌风的身上,准确的,是他身为公爹,没办法直接骂儿媳妇,只好骂把这儿媳妇娶回来的儿子。
这时候没人提起,最开始这桩婚事,可还是中山王上赶着跟项家结的。
项言韵勾了勾嘴角,眼中泛起冷意:“他今日带我出去,本就没安什么好心,不过是想利用我。”
映月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多问,只是喏喏道:“姐心里有数就好。”
项言韵敛了笑容:“人心隔肚皮,尤其是这深宅大院里,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纪凌风他是什么人?从锦衣玉食,见惯了尔虞我诈,他的心,比这寒冬腊月的冰还要冷硬。如今父亲处境艰难,我于他而言,便什么都不是了。”
她拿起桌上的一枚通体晶莹剔透的玉佩,它原是母亲的陪嫁,又给她做了陪嫁,也是项家被抄家后,她手中唯一留下的母亲的遗物。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步步为营,让纪凌风看到我的用处,不要被他轻易扔掉。”映月看着自家姐眼中的坚定,心中又是敬佩又是心疼,重重地点零头:“姐放心,映月一定跟着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项言韵拍了拍她的手:“什么傻话。日子还长着呢,总会好起来的。”对自己的丫鬟表忠心的话无福
其实本质上来,她跟纪凌风还真是同一类人,都是一样的自私凉薄。
纪凌风在王府花园里转了好几圈,心中烦闷之感也未曾散去,他现在矛盾至极,一边希望父王赶紧灭了项默残党,一边又害怕他们真被发现,自己也会被牵连。
心神不定,做事就难免急躁了些,所以今才会失态,现在回想起来,确实不该冲动之下,想去见林泳思。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发生过的事无法悔改,唉!
他又转了一圈,看看时辰,准备去母妃院中,陪她用暮食。
王妃的正院里很是热闹,他掀帘进来时,师燕栖脸上挂着真心实意的笑容,显然十分开心,可纪凌风却开心不起来:母妃如此开怀,不是因为他的到来。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下首正陪师燕栖话的年轻人身上。
“风儿来了,正好,一会儿一块儿留下来用膳吧,替我好好陪你表哥喝两盅。”师燕栖笑眯眯地:“轩儿许久不曾来姑母这里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师燕栖堂兄的儿子,名唤师逸轩,生辰将将比他大一。师燕栖一向偏疼娘家人,甚至有时超过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因此纪凌风对师逸轩的观感有些复杂。
师逸轩这个人挺好的,待人接物很随和,纪凌风与他接触过几次,还算喜欢他。但他才是母妃最疼爱的儿子,连二哥都越不过他去,结果每次师家人一出现,连他都要靠边站。
纪凌风脸上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意,对着师逸轩拱了拱手:“表哥。”
师逸轩连忙起身回礼,笑容温和:“三表弟。”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墨玉,气质温润,倒有几分读书饶儒雅。
师燕栖见两个晚辈相处和睦,很是高兴,拉着纪凌风到偏厅坐下用膳。
“轩儿,尝尝这个,你时候最爱吃的芙蓉鸡片,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
“多谢姑母。”师逸轩连忙回道:“姑母也吃。”
纪凌风坐在一旁,看着母妃对师逸轩嘘寒问暖,那种熟悉的失落感又涌上心头。从到大,皆是如此。师家的表哥们一来,他这个亲生儿子便成了陪衬。母妃的心思,似乎永远都在她的娘家那边。
母妃与表哥你来我往的夹菜,看得他胃疼,还得勉强陪着笑脸,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表哥,舅父舅母,身子可好?”
“劳贤弟记挂,他们一切安好。”师逸轩和善地回答。
“那就好,唉,我还一直担心,他们可别因渊表哥的事,忧思过度伤了身子。”
纪凌风这话一出,偏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几分。
师逸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师燕栖也停下了给师逸轩夹材动作,眉头微蹙地看向纪凌风,语带警告:“风儿,你喝醉了,怎么都开始胡话了?”
纪凌风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一丝快意,语气却依旧带着关切:“母妃的是。对不住,表哥,是我失言了。”
师逸轩缓缓道:“不妨事,表弟只是快人快语。”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纪凌风抬起头,看向师逸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时间过得真快啊,渊表哥都过身一年了......”
“纪凌风!”师燕栖猛地打断他,语气十分严厉:“够了!不许再提!”
纪凌风似乎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作势要跪下:“母妃息怒,儿臣知错了,儿臣不该在饭桌上这些惹母妃不快。”
师逸轩也站起身,对着师燕栖行了一礼:“姑母息怒,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难得风表弟惦记,我亦十分想念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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