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晚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指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城市的灯火如碎钻般铺陈,却照不进她眼中的黯淡。茶几上,两杯红酒静立,其中一杯的边缘,依稀可见一滴眼泪干涸的痕迹。
敲门声响起时,她微微颤抖了一下。
“门没锁。”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周叙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午夜微凉的气息。他还是老样子,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大衣,轮廓分明如雕塑般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你有重要的事。”他脱下大衣,动作熟悉得像从未离开过这个空间。
林晚转身面对他,双手背在身后紧紧交握,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她需要这点痛来保持清醒。
“坐吧,先喝一杯。”她走向茶几,递给他那杯没有眼泪的红酒。
周叙接过,却没有喝,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眼睛很红。”
“熬夜了。”林晚避开他的注视,抿了一口自己的酒。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苦涩的回甘。
他们沉默地对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温柔。这间公寓还保留着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书架上的书按他的方式排列,墙上的画是她选的,连空气里都似乎还飘浮着过往的气息。
“我下个月结婚。”周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林晚的手指收紧,杯中的酒轻轻晃动。“恭喜。”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又是一阵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
“为什么叫我来?”周叙放下酒杯,目光如炬,“不会只是为了祝福我。”
林晚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曾经有她整个世界的光,现在却映着另一个女饶影子。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她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
周叙的表情微微松动,那是他心软的预兆。林晚太熟悉了,熟悉到心尖发疼。
“什么忙?”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轻轻推到他面前。“打开看看。”
周叙迟疑了一下,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对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母亲的东西。”林晚,“你搬走时落下的。我想应该物归原主。”
周叙的表情变了,那层冷静自持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你一直留着?”
“本来想寄给你,但总觉得应该亲手交还。”林晚的声音开始不稳,“你母亲那么珍视这对耳环,应该留给...你未来的妻子。”
这是她第一次提及那个即将取代她位置的女人。话语出口的瞬间,她尝到了唇间血的味道——不知何时,她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周叙拿起耳环,珍珠在他的指间转动。“我记得她戴这对耳环的样子。最后一次是在医院,她握着你的手,...”
“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像你一样爱我的女孩。”林晚接下去,声音已经哽咽,“可惜,你找到的是另一个。”
“林晚...”周叙放下耳环,伸手想触碰她,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没关系。”她摇头,努力扬起嘴角,那两个深深的酒窝若隐若现,“真的。我们试过了,不是吗?五年,足够证明一些事。”
“证明我们不合适。”周叙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证明我们太像了。”林晚纠正他,眼中泛起水光,“两个害怕承诺的人,却渴望着永恒。多么讽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但她不想让他看见。窗玻璃上,她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和身后那个她爱了整整七年的男人。
脚步声靠近,周叙站在她身后,近得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却又远得如同隔着一整个银河。
“她怀孕了。”他,声音里有一种林晚从未听过的温柔——不是给她的。
这句话像一把精确的手术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林晚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几周了?”
“十二周。”周叙停顿了一下,“我们认识只有四个月。”
林晚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支离破碎,像摔碎后重新拼凑的瓷器。“效率真高。不过也是,你三十四了,是时候当父亲了。”
“别这样。”周叙皱眉。
“那我该怎样?”林晚终于忍不住,声音颤抖起来,“祝福你?为你的奉子成婚感到高兴?周叙,我们分手才六个月!”
“我们当时已经结束了,你清楚这一点。”
“我清楚的是你从未给过我们一个真正的机会!”她的声音提高了,“每次谈到未来,你总是退缩。现在却突然愿意和一个认识四个月的女人共度一生,只因为她怀孕了?”
周叙的表情变得坚硬。“这不公平。我和她...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林晚苦涩地笑,“她不会像我一样,在你每次退缩时还傻傻等待。她不会像我一样,容忍你工作到凌晨三点。她不会像我一样,爱你胜过爱自己。”
她走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最残忍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是你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自己。你以为你找到了真爱,其实你只是选择了最容易的路。一个意外怀孕,一个必须负起的责任——这让你终于可以停止寻找借口,停止面对自己对承诺的恐惧。”
周叙的脸色变得苍白。“你错了。”
“我希望我是错的。”林晚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为了你,我希望我错得离谱。”
她回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她的喉咙,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你该走了。”她,声音恢复了平静,“未婚妻和未出生的孩子在等你。”
周叙没有动。“林晚,我希望你...”
“幸福?”林晚打断他,“我会的。只是不是和你一起。”
她走到门前,打开门。走廊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周叙缓缓走向门口,在跨过门槛前,他停住了。“那对耳环...你可以留着。母亲喜欢你,她会希望你留着。”
林晚摇摇头,轻轻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出了门外。“替我向她声抱歉,我没能成为她希望的儿媳。”
门缓缓关闭,在即将合上的瞬间,周叙的声音传来:“对不起。”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像是给一段往事盖上了封印。
林晚背靠着门,身体缓缓滑落,终于放任自己无声地哭泣。那些忍了太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泪流满面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酒窝深陷,蓄满了泪水。
她记得周叙第一次爱上她的酒窝。那是在一个春日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她脸上,她笑着,他:“你的酒窝里可以盛下一整个春的阳光。”
现在,那里盛满的是咸涩的泪水,和再也回不去的七个春。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叙发来的消息:“保重。”
林晚没有回复。她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将手机丢到沙发上。然后,她拿起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走到阳台。
凌晨的风带着寒意,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她打开盒子,取出那对珍珠耳环,握在掌心。
最终,她没有把它们扔出去。而是回到屋里,将耳环放回盒子,塞进抽屉最深处。
有些东西,即使不再使用,也不意味着必须丢弃。就像有些爱,即使无法继续,也不代表从未存在。
林晚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红肿的双眼。明,她会叫人来换锁,会重新粉刷墙壁,会慢慢抹去这个空间里关于周叙的所有痕迹。
今夜,她允许自己最后一次为他流泪。
酒窝里的眼泪已经干涸,留下微不可见的盐粒,像星星的碎片,嵌在那两个曾经盛满阳光的凹陷里。
快亮了。林晚关掉最后一盏灯,在黑暗中等待不到爱情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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