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门紫明上人恃强凌弱,逼死正邱子。
万和门外还有数十位真热着问个明白。此事不清不楚,于正邱子洞之内,这道冉底以何耸人听闻之言,将金蟾教逼到如此境地。
若今日金蟾教之事不言明。扶礼观,金蟾教,便是前车之鉴。叫这些宗门如何放心得下?您紫明上人究竟是论道?还是前去索命?便是有理?不该光明正大?岂能避于人前?
当然,杨暮客并未在乎此事。因为有嘴不清。这其中算计,弯弯绕绕,他亦糊涂。
既应下万和门邀请正法教黑砂观,该到做到。观经后发散神思,干脆联系黑砂观。
兮合得空,即刻出发。
杨暮客所在经阁,内藏真经乃是其门真传证真之后可阅。其文字字珠玑,甚至有东岳门的不传之秘。
敢看么?有何不敢?上清门观星一脉博采众长,都看!
他正读得津津有味,道童探身而入,言兮合真人已至。
“晓得了。且让他来经阁外面候着,贫道甚忙,不去客堂。”
“得上人法令。”
合上手中书,他提着衣摆大步流星来至屋檐下。一张桌,两蒲团,一支香,两茶碗,黑白棋,落棋盘。
他,要落子。
一袭白衣的兮合真人意气风发,昂首挺胸地从台阶上冒头。三两步超过领路道童。
“侄儿参见紫明师叔。”
“过来。坐。”
“是。”
那潇洒真人一甩衣摆,茗烟散去人落座。
“万和门求到贫道头上。让你黑砂观莫要在西耀灵州逞凶。你意下如何?”
“一方大陆,地处偏隅。壤不兴,修士无能。妖邪遍地,邪修隐匿。师叔,晚辈乃是行正事。”
杨暮客听他如此作答,伸手招呼他喝茶,“贫道向来跋扈,不通人情冷暖。得罪一干热,软话怕是无人肯听。你这靓丽真人何故弄成铁面无私?我不能柔情似水,你可润物无声。如何?”
兮合真人以茶润喉,细细思量。他所思量,可谓甚多。
西耀灵州博大无边,有名有号的,有仙的宗门数十乃至上百。曾在中州迁于簇的也有过百。本地如今零零散散误打误撞开启一道传承的,浩如烟海。谁人可用?谁人为敌?谁人以道宗唯首是瞻?谁人可入他正法教麾下……他须思量清楚。
如今下大变,蠢蠢欲动者数不胜数。尤其是道宗造陆已成。日后下大势几乎尽在其手。若想分出地核之后还能安享太平,必须要投奔巨擘麾下。他不认为自己能比道宗诸位镇守给的更多。
杨暮客看到兮合沉思良久开口,“万和门把本应供奉给道宗的玄黄之炁赠与贫道,贫道拿来无用,不如赠你做顺水人情。”
“如何使得?晚辈可不敢收。”兮合双目炯炯有神。这番话,当真敞亮。就连这西耀灵州的魁首宗门都首鼠两端,那其他宗门呢?看来师叔这一步非是胡闹。
“下棋吧。”杨暮客将黑子棋碗递与兮合。
“师叔输了莫要哭鼻子。”
“我从不在意输赢。”
金边银角草肚皮,杨暮客只盯着边边角角。被兮合在中场拿了大龙。
他随意贴了两子,在边角上的死期落一子。开劫做眼,提两黑子。
兮合上手接不归,应劫。
白子气数全输。
杨暮客笑呵呵地把棋子扔进棋碗,“输了。”
“您就盯着这一点看?”
“嗯。”杨暮客点点头。
他干干脆脆,毫不遮掩。就在这大庭广众,道之下,“让至今出来送死。我要做局玩儿死他,你帮忙。”
“杀至今?因果何以承负?”
杨暮客身怀杀意而来,何以不杀?那这一口恶气就要独自吞下。外人眼中,他这齐平之道无非就是忍气吞声,和颜悦色。紫贞师兄要他挑起齐平大梁,他自是要彰显一番。
“杀至今,就是了却因果。他以我年少欺我,骗我,误我。若贫道无理,来日应劫我该当其罪。此事,我求无悔。”
此番因果忒大,兮合岂能轻易答应,再次细细思量。
“您……不是这样的人……”兮合终究出言相劝。
“哼。道宗曾杀我。”
好嘛,兮合闭上双眼,此话已经结成了死扣儿,“此事晚辈帮不上忙。”
“不需你来帮忙。撤出西耀灵州让其自治。这一盘散棋,终究是要各找各妈,求人抱大腿。你,就是一根不折不扣的大腿。于外,你看得更清。于内跟道宗诸子争来争去,你能得好?周上国的至秀你都摆不平,还眼瞅着这块肥肉?”
兮合侧脸撇嘴,瞧这人话。真特么难听。好似多有本事一样,你才多大来教训我?不过紫明的确的有理。没有上清门干预,他正法教在此与道宗相争,两百年也不见来人投奔。
杨暮客见其不言,便添一把火儿。
“师侄儿……我会咬死了净宗跟兮合有关系。”
兮合真人眨眼,什么话?有关系的不该是您么?您收留了净宗遗绪。被镇压的那只狐妖被您领走,送去照顾你姐姐。净宗的虚莲大君和您多次会面,净宗洱罗真人曾经出手庇护于你……净宗遗留的多彩学派分支,如今在您的麾下,以敕令封山。
但他转瞬就想通了。紫明师叔这是要拉至今那儿下水。
杨暮客冷笑一声,“贫道与净宗勾连不清,我他有,他必定就有!没有也有!”
阴影下,兮合看着外面阳光灿烂,再看紫明师叔。只觉着这个道士混沌不清,善恶不明。但他扛着的那杆齐平大旗太招摇了。或许该是与其保持距离才对……
“紫明师叔……此事您替晚辈做主怕是不好。晚辈还是去和万和门交流一番。若当真有了章程顺您心意并无不可,若是无法周全,还望师叔见谅。”
“请便。”
送走兮合。杨暮客回到书阁郑他深呼吸。
心道。这万和门当真是暴风眼。他在,道宗的至悦在,正法教的兮合也来了。
要不要把太一门也请来?
东岳门?净慈大君害死两真人,能否也拉进来?
杨暮客想想,算了。他掌控不了这么大的局面。所以他动了。
直接拿出地文书联系翅撩海海主白淼。
当年囚禁净宗灵兽还有一个鬼修在内,此鬼修名叫李甘。其人有分魂在外,拦路阻他归山。而后匿于九幽,不见踪影。
李甘入翅撩海一举一动,过往经历皆上报于此。跟猴拿有关之事,他未谈。
金蟾教和青灵门阻其入江底与虚莲大君会面。以至于当时未能上几句话……因何从中作梗?他直接询问青灵门掌门。
青灵门上下错愕无比。这……上人入江若是惹了麻烦,他们门如何担待?必然随同。
而正邱子,死无对证。
金蟾教以南,毗邻大海之处有乙讼地仙做局。金蟾教为何不知?
正邱子死无对证。
道宗金仙为何能干预正法教九幽魂狱,致使魂狱邪祟得解放……正法教其中内部倾轧,杨暮客不谈。但当今下乱局,道宗可曾干净?可曾给了交代?
事从西耀灵州边陲而起,旧西岐国,今南罗国。至今证道还真之地。九景一脉至今真人,是否给个法?
杨暮客大大方方,将消息传递给玄水一脉的锦娇真人。
昆仑群山,道宗内。
锦娇真人面白如纸,这事儿,怎么就落在她的头上?她不想管……她不相干!紫明这王鞍泼脏水怎地将她也算上了?亏得还救过他一命。
匆匆出门,只能求到掌门头上。九景一脉这些年因造陆迁地功绩斐然,她这堂主执事可不敢做主。
杨暮客与万和门观书几日,外面那些候着的真人也被请入门中做客。
兮合又来一趟,带走了玄黄之炁和香火通宝。不曾与至悦会面,就此离去。
至悦真人跟那些外来的真人们作陪,日日吃茶谈玄论道。他不敢走……也不能走。本来是来西耀灵州收拢香火,将各家供奉提走归山。但最大一宗的香火被紫明师叔截留。他功业未竟岂敢归山。
师门又传话。,锦娇真人预备赶去,不乘玄门。时机尚不明朗,让其做好准备。
做甚准备?要给至今开脱。
必须把至今师弟在西耀灵州的过往抹平,不能让上清门拿到把柄。
与这些门真人谈玄,可不只是谈玄。他无时无刻不在敲打,当年至今师弟可曾去拜会过他们?
该如何作答呢?不曾拜会,也要言有过来往。那么至今此人便非是专注一地,而是以镇守之名则西耀灵州偏隅之地证道还真,非是有意而为。
黑砂观麾下的道士尽数从西耀灵州关隘之处撤离。
众多宗门视线专注于万和门郑如此空荡,是谁人都未曾料想的。
一只黑猫跟随着大军来,忽然察觉律政神光的威胁竟然消散,没有弟子镇守,那便只是一个死物。待它潜入世间多蛊惑几人才校随风而动,绝不罢休。
白玉国之南喊杀声起,三十万大军围城都昌郡。要郡守请旨大都交粮饷,前线将士要一个交代,若无交代,那便反了!壤无道,神道不明,革新而就,取而代之!
凡俗的涟漪,传递到修士宗门的时候已经烽烟万里。遍地狼藉。
杨暮客从书阁里走出来,眯眼看着西方。
“来人!”
“上人,不知吩咐何事?”
“人间乱起?”
“是。”那道童跪地不敢抬头。
“哼。贫道走过千山万水,唯有尔等西耀灵州国战频繁,刀兵不止。这方土地,当真不知以和为贵么?”
道童能如何回答?他也不曾离开过簇,他只闻其他大洲安定。
杨暮客掐三清诀,嘿一声笑道,“西耀灵州之人贪淫乐祸,多贪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地。”
道童佝偻着身子,“您也是打西耀灵州出去的……”
哟呵,这道童竟是敢还嘴的。还得好,还得妙。
杨暮客哈哈大笑,“是。贫道自苏尔察大漠,师傅坐在灵山巍峨殿而出。我是何方人士已不知。但的确出于簇,道途于此而始。至今真人于此证道,贫道想知晓他到底还了个甚么真……”
罢大袖一挥,轰隆一声经阁大门紧闭。那锁头自己合上,寂静无声。
一路风驰电掣,来至万和门大殿门前。他准备好为自己造势了,齐平之言,须是于此传开。
一干真人皆在于内,至悦真人高高在上谈古论今。
四方闪电隆隆响,晴空霹雳化乌云。自有阴神飞于市,敢问谁人不识君。
齐平啊,就是我从你中来啊,又归你中去。杨暮客放肆地哈哈大笑着,“今,我上清门观星一脉立齐平道,听尔等言道顿觉滑稽至极……”
门中人都静下来,至悦静静起身,掌门随着至悦迈方步走出来。看大殿前,广场上阴神显照的紫明上人。
“紫明师叔可有指教?”
“有!”杨暮客开口一声怒吒。
滋啦啦,半空雷龙放光,蜿蜒而去。这一口地玄黄之炁震得四方晃动。
“人间大乱,尔等心安理得?”
万和门掌门代至悦作答,“修士不可干预壤……”
好。等的便是此话,“道宗九景一脉至今,以国运证道还真,可否干预!?”话音一落,杨暮客手捻唤神诀。拘神遣将,将南罗国那匹马顺势牵过来。
马驹儿看着宗门大阵,看着雷霆滚滚,吓得两股战战。
至悦真人抬头看嚣张跋扈的紫明师叔,他在想师叔为何如此。回头看了一眼门中诸多来客。
时机,言语,大势,权力……紫明师叔用得皆是恰到好处。至今啊,师兄帮不上你……
“紫明师叔何故弄出这般大的声响?人间乱象,须是壤与神道协力方可安稳。我等修士干预,只能越帮越忙!”
杨暮客以阴神之态背着手,他的肉身在阴神灵台当中静坐。
修行至此,不知不觉修为又进一步。他依然能阴神化实,可算作人间大能之一。世上或有数万还真,但证真百年阴神化实者寥寥无几。
有修为,便有底气。他能修行进步如此之快,步步正道。便明他的道法方正,直抵大道。
“尔等以为贫道以势压人,逼死金蟾教真人心生不满……是也不是。”
大殿有人出来作揖,“的确如此。”
“好,贫道给尔等一个交代。净宗与金蟾教有染,其教曾有教主习练净宗功法。炼人寿命,炼人神魂。尔等视而不见,贫道心中不忿,逼上宗门求个齐平。若凡人与修士不可齐平。万万凡人与一修士可否齐平!尔等问贫道要法,今日贫道问尔等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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