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外围防线尽数陷落,
谷寿夫第六师团的先头部队,终究兵临中华门下,黑沉沉的身影已映在了斑驳的城砖上。
江风卷着硝烟扑打面颊,
金厚朴立在水翼艇甲板,凝望南京城漫卷的烟火与崩裂的城垣,一声叹息漫过江涛,碎在浪尖。
他们拼力死守长江防线,
寸土未失,可咫尺外的金陵已然倾颓难挽,江面上舰船列阵,却只剩望城兴叹的万般无力,满腔悲愤凝在喉头,竟再发不出半分声响。
眼下金厚朴别无他法,
只能把南京城的惨状与江防实情尽数呈报云南的莫司令与龙督军,旋即传令部队,火速接应难民与溃兵过江。
武汉城内,六十军军部。
军长卢汉紧攥龙督军的急电,手指颤抖,“南京失守”四字映入眼帘,瞬间点燃他胸中积郁的怒火,当场雷霆大作:
“狗娘养的常凯申!老子屡次请命,要率部沿长江而下,凭水翼艇筑牢的江上主动权,绕敌后登陆展开左勾拳行动,将日寇聚歼于南京城下,可这老匹夫执意不允,反倒拘着我部,只叫筹备阅兵!”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电报狠狠掼在案几上,“啪”的一声脆响,宣纸上的字迹被震得晕开墨痕,如同南京城墙上渗开的血渍。
案头的紫砂茶杯应声翻倒,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顺着红木纹路蜿蜒流淌,恰似长江两岸百姓流离的泪。
卢汉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燃,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仿佛要将这满心的愤懑与不甘,尽数砸进这冰冷的案几里。
“阅兵!阅兵!”
他咬牙切齿,脚步重重踱过青砖地面,回声在空旷的军部大厅里撞得支离破碎,
“金陵城破,同胞遭难,他倒好,只想着粉饰太平,摆那劳什子的排场!我六十军将士枕戈待旦,刀枪早已饥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江堑护不住孤城,看着日寇铁蹄踏碎金陵梦!”
窗外,
武汉的空被一层灰蒙蒙的硝烟笼罩,风卷着远处隐约的炮声掠过屋檐,如同亡魂的呜咽。
卢汉猛地停步,望着墙上悬挂的军用地图,长江如一条墨绿色的绸带,南京城的标记早已被日寇的旗帜覆盖。
他伸出手,指尖抚过地图上金陵的位置,冰凉的触感里,仿佛还能感受到城破时的烈火与哀嚎。
“金厚朴……”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力的悲怆,“你们死守长江,我们却被缚住手脚,这一仗,打得窝囊!打得憋屈!”
一拳砸在地图上,南京城的标记被震得微微颤动,如同他此刻摇摇欲坠的信念,在国破家亡的剧痛里,寸寸碎裂。
云南昆明,
五华山巅的督军府。
青砖黛瓦映着滇中阴沉的色,督军府客厅内,独眼的龙督军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那只独目赤红如燃,仅剩的眼瞳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空荡荡的右眼窟窿上蒙着块玄色眼罩,随着脚步起伏微微晃动。
地板被他厚重的军靴踏得咚咚作响,沉闷的回声在雕梁画栋间震荡,如同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心境——南京失守的急电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长江防线的坚守成了徒劳,六十军被缚的憋屈,尽数化作燎原的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低声咆哮,独手攥成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常凯申误国误民,金陵城破,沿江千里皆危,他却还在武汉醉心排场!”
就在此时,
厅外传来侍卫急促而恭敬的脚步声,门框处身影一闪,侍卫躬身禀报:“督军,莫司令与苏先生到了。”
龙督军猛地驻足,独目里的戾气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的急切,他连声催促:“快请!快请二位进来!”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踏进门来。
当先一人身着藏青色将官服,
面容刚毅,正是莫老邪,他步履沉稳,却难掩眉宇间的焦灼,肩头的将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紧随其后的苏俊,
一袭长衫,面容清癯,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虽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忧思,想必也已得知南京沦陷的噩耗。
“莫兄!苏先生!”
二人刚跨进门槛,龙督军便沉声开口,话音里裹着难掩的沉郁与焦灼,
“长江防线有金厚朴部浴血死守,总算未溃,可南京城已然倾颓,日寇铁骑下一步必沿江西进,武汉、长沙转瞬便要陷入险境!”
苏俊缓缓摇动手中折扇,扇面上“还我河山”四字笔走龙蛇,遒劲非凡,他却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得反常:
“龙督军息怒,这局势算不得坏事,反倒该让这烂到根里的脓疮,生得更大才好。”
此言一出,厅内空气都似凝固了。
龙督军独目骤然一凛,精光迸射,死死盯住苏俊,满心疑惑,连声急问:“苏先生,此话怎讲?”
莫老邪亦是如遭雷击,满心震惊,身躯微顿,目光死死锁在苏俊脸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显然没料到自己的这个女婿会出这般话语。
苏俊望着二人满脸惊色,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只是抬手轻压折扇,轻声道:“走,咱们到地图前细。”
话音未落,
他已率先迈步朝厅侧墙下走去。
龙督军与莫老邪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中的困惑,却也只能按捺住满心疑问,紧随其后。
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悬挂在紫檀木架上,宣纸底色已泛着陈旧的暗黄,上面用朱砂、墨色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路军队布防、城池要塞与交通干线,长江如一条墨色长带贯穿东西,南京城的位置被一枚猩红标记点破,触目惊心。
三人站定在地图前,龙督军独目仍紧盯着苏俊,等着他解开方才的疑团。
莫老邪则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枪,显然对苏俊那番“让脓疮生得更大”的话耿耿于怀。
苏俊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折扇柄轻轻点在地图上南京的位置,缓缓开口:
“龙督军方才,日寇占了南京,下一步便要取江西、武汉、长沙——这算得了什么?”
他话音一顿,折扇顺势划过长江沿线,继而指向东南沿海与华北腹地,所到之处,正是广东、福建、山西、徐州等地,每一处都在地图上标有醒目的城池记号。
“索性再给他们一些,把这半壁江山都让出去,广东、福建归他们,山西、徐州也归他们,让日寇的铁蹄踏遍这大半个中国,这样,督军觉得行了吗?”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二人耳边炸响。
龙督军独目圆睁,眸中惊光迸射,下意识往前半步,死死盯着苏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急切:
“苏先生!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南京失守已让他痛心疾首,如今苏俊竟提议拱手让出半壁江山,这在他看来简直是荒谬绝伦。
一旁的莫老邪更是如遭重击,身躯猛地一震,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只觉得心头翻江倒海——日军侵华以来,华夏大地已然生灵涂炭,多少同胞死于战乱,多少城池沦为焦土,苏俊身为深谋远虑的智者,怎会出这般等同于卖国的言论?
他死死盯着苏俊的侧脸,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眼眸中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这让他愈发大惑不解,满心都是沉甸甸的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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