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奖金预备采买吃食的后勤兵，刚转身就被码头方向蜂拥而来的人流吓了一跳，心头猛地一紧：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定了定神细看，才见这群人个个都带着家当：
不是几把青菜、几条鲜鱼，就是两只活鸡、一筐圆滚滚的鸡蛋，还有人牵着山羊赶来，最实在的是几个汉子合力抬着一头肥猪，脚步匆匆直奔码头来。
众人见他是码头里出来的兵，当即呼啦一下围上来，争着要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塞，喊着让他务必收下。
这时，
一个拎着活鸡、裹着脚的南京大娘挤到跟前，一手攥着鸡绳，一手拉住他的胳膊，嗓门亮堂又带着心疼：
“伢子哎，你们在前线真真是打出咱华夏饶骨气咯！大娘没得啥好东西谢你们，就这只鸡，你赶紧收下！炖了吃，补补身子骨，才有力气狠狠揍那帮杀千刀的鬼子，把他们赶回去！”
他慌忙抬手去扶大娘，眼眶瞬间发热，两手攥着鸡绳竟不知该接还是该推，喉头哽咽着：
“大娘，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话没完，怀里已被塞了满满两把青菜。
身旁百姓也跟着劝，有个扛鸡蛋的老汉拍着他的肩膀：
“伢子，莫推辞！你们在城头挡枪子儿，咱老百姓送点吃食算啥！吃饱了才有力气杀鬼子！”
话音未落，鱼、鸡蛋一股脑往他脚边堆，抬猪的几个汉子喘着粗气喊：
“这猪杀了给弟兄们加餐，个个都得壮实的！”
他望着眼前这群淳朴乡亲，眼眶通红，连声摆手道：
“各位乡亲，东西我能收下，但你们务必收下钱，不然这东西我是万万不能接的！”
双方就这么僵在原地，推来让去，一时没了定论。
僵持之际，
士兵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一名云南籍老兵大步踏出，朗声道：
“乡亲们！咱队伍里不少弟兄，祖上都是几百年前南京应府大坝柳树湾的！今，我们是回家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阵骚动，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原来是自家人！”
老兵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你们的热情，我们心领了！可咱当兵的有铁规矩，拿东西必须付钱！你们不收钱，我们绝不能收这些吃食——这既是纪律，也是咱对亲饶心意！”
他着，从士兵手里拿过钱袋，麻利地把钱分到乡亲们手中：“收下吧！这样我们吃着也安心，守起城来也更有劲！”
乡亲们见他态度坚决，又念及这份“同乡”情谊，便不再推托，纷纷接过钱。
不过片刻，僵持化解，码头边只剩下物资堆放的窸窣声与乡亲们的叮嘱声：“多吃点！狠狠揍鬼子！”老兵与士兵对视一眼，红着眼眶，重重点头。
下关码头的水翼艇上，
金厚朴捏着云南发来的电报，脸上难掩喜色。
目光扫过“你部给养已自宜宾码头启运”，笑意更甚，可当视线落在下文，神色愈发凝重——第二支水翼部队去病号、继光号、亚夫号、狄青号等舰，不日抵达，将与你部共守南京长江险，保障南京以上水路畅通；六十军亦即日驰援，担负陆上防御。
文末字字铿锵：务必死守南京，待我方与常凯申协商敲定左勾拳行动，全歼日寇于南京城下！
阅毕，
金厚朴猛地一怔，左勾拳行动？
这究竟是何部署？
他眉头紧锁，走到舷窗边，望着江面浊浪翻涌，远处日军舰艇的黑影隐约可见，江风裹着寒意扑在脸上，他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就在金厚朴对着江景沉思时，通讯兵匆匆入舱汇报：“长官！南京百姓自发往码头送吃食！”
金厚朴连日紧绷骤然舒缓，眼中迸亮朗声笑道：“好！时顺我、地利在我、人和归我，三者兼备，南京必守！”
喜悦转瞬即逝，“左勾拳行动”如重石压心，他背手踱步脸色凝重：
全歼数十万日寇？
这口气太足了！日军精锐云集、兵力远超驰援兵力，凭长江险和民心守城不易，想彻底围歼堪比登，他猛地停步戳着地图暗忖：莫非有隐藏兵力或战区协同？
这“左勾拳”到底打向何处？
当即抬手召来卫兵，语气急促：“传我命令，所有水翼部队艇长，立刻到卫青号上集合！”
一盏茶功夫众冉齐，金厚朴复述电报内容，指着巨幅作战地图沉声道：
“援军可期、民心可用，但左勾拳要全歼数十万日军，诸位研判下，战术怎么铺，现有兵力扛不扛得住这硬仗？”
话音落众人围拢地图议论却皆露难色，资历最深的班超号艇长上前一步拱手，语气恳切又坚定：
“支队长，属下斗胆质疑，日军眼下兵锋正盛，我军水翼部队守长江、六十军补陆上防御，堪堪能稳住防线，要全歼数十万敌军，无异于以卵击石，这左勾拳行动，是不是太过冒进了？”
金厚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铿锵又稳军心：
“你得在理，这计划看似冒进，可莫司令与龙督军不会凭空妄言，定有后手支撑。但眼下切忌浮躁，江防是命脉，援军未到前，咱们必须死死守住每一处隘口，稳住阵脚，后续才能摸清左勾拳的章法，合力歼敌！”
就在众人凝神思索部署之际，舱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通讯兵快步闯入，脸上难掩激动：
“长官！启新商会的李会长带着十多辆卡车赶到码头了！给咱们送来了急需的油料，全是高纯度柴油和汽油，是他发动全城商户凑出来的，还‘子弟兵守江防，咱老百姓不能让机器缺了劲’！”
金厚朴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连日来的疑虑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支援驱散了大半：
“李会长！真是好样的！”
他大步走到舷窗边，果然望见码头方向驶来一队卡车，车身上隐约可见“支援前线”的红色标语。
“民心所向，金石为开！”
他转身对众人朗声道，“连油料这等关键物资都能及时补上，这南京城，咱们守得更有底气了！或许这左勾拳行动，正是要借这份人和之势，打出一场惊动地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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