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四川路上，
那幢曾被驼龙炸毁半边的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已被日军修缮一新，赫然横亘在八十八师将士眼前。
这栋钢筋混凝土建筑的防御，较从前更是大幅加固：日军不仅在五层楼顶增设了观察哨与机枪阵地，还在沿街周遭用沙袋筑起一圈外围防线，层层布防之下，整座大楼称得上固若金汤。
将士们驻足远眺，
望着那座壁垒森严的楼宇，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眼神里满是凛然战意；
带队军官举起望远镜仔细勘察，眉头紧蹙，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驳壳枪，显然在快速盘算破阵之法；
几名老兵低声议论着楼顶的机枪阵地与外围沙袋防线，语气里满是警惕，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作战命令一经下达，
八十八师264旅的官兵们应声冲锋，个个抱着必死的决心扑向陆战队司令部外围防线，嘶吼声震彻街巷。
可没等冲出去几步，
楼顶与外围沙袋工事里的日军机枪便骤然嘶吼起来，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冲在最前头的战士瞬间中弹倒地，鲜血染红了路面；
后续官兵踩着战友的身躯继续往前冲，却又接连被子弹穿透胸膛、击穿臂膀，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尸体很快在阵地前堆起了丘。
有的战士试图俯身利用地形掩护推进，却被地下暗堡的冷枪击中；
有的手里攥着手榴弹还没来得及投掷，便永远定格在了冲锋的姿态；
年轻的士兵倒下时，眼里还燃着未灭的战意，指尖仍死死抠着地面想要往前挪。
短短几分钟，
冲锋的队伍便被撕开了口子，伤亡惨重，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弥漫在空气中，那番血肉横飞的景象，惨不忍睹。
队伍里一名满脸烟尘的年轻战士，胸前还别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他方才还攥着步枪嘶吼着往前冲，肩头突然被子弹击中，踉跄着乒在地。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想把腰间的手榴弹扔向不远处的沙袋工事，可话音未落，一串子弹便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军装。
他艰难地望向司令部大楼的方向，嘴唇翕动着似乎想些什么，最终却只咳出一口血沫，手无力地垂落，那双燃着怒火与不甘的眼睛，再也没能睁开。
看着眼前这般不计代价的冲锋，杜满彻底吓傻了，虎哥临死前的那句“活着才能更好地报仇”猛地在耳畔炸响。
他心头一紧，
几乎是凭着本能疯了似的扑出去，死死拽住即将带队冲出战壕的孙连长，扯着被烟火熏得沙哑的嗓子嘶吼：
“连长！不能硬冲！这是白白送弟兄们的命啊！我知道有条下水道，能直接通到那栋大楼里头！”
孙连长脚步一顿，
低头看向拽着自己胳膊的满，满脸烟尘遮不住眼底的震惊，随即涌上狂喜，语气都带着几分急切的确认：
“你的是真的？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杜满拼命点头，眼里满是笃定，他转头对着身侧厉声喊：“刘大龙！”
不远处的一排长刘大龙闻声快步跑来，军装沾着泥污和血点，大声应道：“到！”
“你立刻带全排弟兄，跟着杜满从下水道迂回，目标鬼子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孙连长语气凝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悄无声息，里应外合，务必拿下据点！”
刘大龙目光锐利地扫了眼杜满，重重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杜满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慌乱，攥紧腰间的步枪，沉声道：“刘排长，跟我来！入口就在西边那条河边，它被杂草盖着，得赶紧！”
罢他转身就往西疾奔，刘大龙立刻挥手招呼一排战士跟上，脚步轻捷却迅速，隐入了矮墙的阴影里。
孙连长望着他们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驳壳枪，对着身边通信员下令：
“传令下去，正面暂缓冲锋，火力掩护一排迂回！等里面枪响为号，咱们再全线进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阵地上的炮火依旧轰鸣，却换了节奏，密集的子弹朝着大楼窗口压制而去，为迂回的队伍争取着宝贵时间。
杜满脚步不停，带着一排人贴着街道的墙缘往西面的河疾冲，炮火掀起的碎石子砸在钢盔上叮当作响，他时不时压低身子避让流弹，嘴里还不忘叮嘱：
“都跟上，脚步轻点，别暴露目标！”
转瞬到了河边，他扒开半人高的枯黄杂草，一个黑漆漆的圆形井盖赫然露了出来，铁盖上锈迹斑斑，还缠着几道细铁丝。
刘大龙上前和两个战士合力掀开铁盖，一股混杂着淤泥与腐臭的腥气扑面而来，呛得几个新兵忍不住皱眉捂鼻。
“别磨蹭！”
杜满咬着牙，忍着恶臭率先跳了下去，脚刚落地就踩到软黏的淤泥，他摸索着掏出腰间火柴点燃蜡烛，借着微弱的火光映出一条狭窄、逼仄、潮湿的下水道，墙壁上爬满青苔，脚下的积水没过腿。
刘大龙紧随其后跃入，沉声吩咐：“两人一组，前后警戒，跟着满走，不许发出多余声响！”
战士们依次跳下来，没人抱怨环境恶劣，只听得见积水被踩出的轻响和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杜满举着蜡烛在前头引路，火光摇曳中，他能看到身边战士们坚毅的侧脸，方才的惧意彻底消散，只剩一个念头——带着弟兄们钻进去，拿下大楼，不能再让兄弟们白死。
往前摸了约莫百来米，前方通道突然传来“哗啦”的积水响动，杜满立刻摁灭蜡烛，抬手示意全队噤声，战士们瞬间屏住呼吸，贴紧湿滑的墙壁待命。
黑暗里，隐约能听见有人踩过积水的脆响，还有日军哨兵含糊的交谈声，
“休憩しよう”
想来是鬼子在下水道里巡逻。
刘大龙慢慢摸至杜满身侧，压低声音问：“就两个，怎么弄？”
杜满指尖在墙上轻轻点零，示意绕后，又比了个捂嘴抹脖的手势，刘大龙点头会意，抬手分了两个精干的战士跟自己从侧面迂回，余下人原地警戒。
那两个巡逻的鬼子卫兵正倚着石壁抽烟，丝毫没察觉危险逼近，刘大龙率先扑出，一手死死捂住哨兵的嘴，匕首精准刺入对方后心，另一名战士也同步动手，动作干脆利落，没让对方发出半点声响。
清理完岗哨，杜满重新点亮蜡烛，却发现方才哨兵值守的地方，横亘着几根粗壮的铁栅栏，且在栅栏的铁条上挂着锈蚀的铁丝网，一道上锁的铁门，显然鬼子巡逻时留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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