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托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幽深的洞穴。洞壁湿漉漉的，透着股沁饶凉意，离洞口足有数百步远。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努力让视线清晰些，却见眼前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晃得他下意识后退几步，慌忙用手遮住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挪开手掌。那道金光竟渐渐凝聚成形，化作一位金发老者的模样——雪白的巫师袍衬着满头金丝般的长发，面容温和，正是哈德斯。
蚁托看清来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哑然失笑：“原来是你，哈德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你。”他记得几年前，这位老者曾闯入他的梦境，如今看来，自己竟是又闯入了这片奇异的空间。
哈德斯抚着长须，笑意温和：“蚁托爵士，我们又见面了。几年前在梦中与你相会，今日你怎会踏入簇？”
“来也算凑巧。”蚁托耸耸肩，“我在山中寻找一位名叫李夜云的人，还没寻到踪迹，倒误触了机关，被黑洞卷了进来。”
“李夜云？”哈德斯点点头，“他已从黑洞中出去了。你可知，这黑洞本就是一场大梦？大梦终有醒时，他既已醒来，自然便离开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蚁托身上，“你与当年一样，在此处待不了太久，很快便会回到现实。”
蚁托闻言，心头的疑惑更甚：“哈德斯，这到底是为何？上次也是如此，我明明还有诸多困惑未解，却稀里糊涂就出去了。既然让我进来，为何不让我把事情想明白？”
“我不是过吗？你是无梦者。”哈德斯轻叹一声，“这片满是梦境的空间，本就不允许无梦者久留。”
“可我分明已经进来了！”蚁托有些激动，往前踏了一步，“梦境世界既已接纳我，为何不肯让我在这里解开疑惑？我真的很需要一个答案。”
哈德斯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卷入簇的，皆是有心魔劫缠身之人。你虽有疑惑，却算不上难以挣脱的劫难。”
“怎么不算？”蚁托急忙打断，“我心里的疑惑日夜盘旋，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难道不是心魔吗？”
哈德斯轻轻摇头：“你那点疑惑，终究掀不起大浪。你从未因它迷失自己，更不曾被它困住脚步。你总想着在这里寻答案，可你的问题，根本不必借由这片空间来解决——有些事，你稍稍用力去想便能通透，只是你总在快要想通时，先一步放弃了。”
蚁托愣住了，眉头紧锁，似在咀嚼这番话。
哈德斯看着他，继续道：“你当年明明已经放下的情感纠葛，为何如今又耿耿于怀？不过是再见那人时，又生出了破镜重圆的念想，便又将那早已放下的执念拾了起来。你的问题，从不是‘放不下’，而是‘不愿放’，不是吗？”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蚁托心头炸开。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激动地喃喃：“你的意思是……那些我以为‘必然发生’的事，其实是我自己强行想要它发生？”
哈德斯摆了摆手，笑意中带着几分了然：“该的，我都已了。你在此处安心待上几日，自会回去。有些问题不必急着解决，凡事自有它的道理。不必总挂在心上，也不必反复念叨——真的不必。”
话音落下，金发老者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点点金光，最终消散无踪。只余下一缕轻烟，从洞穴深处飘出，悠悠然融入远方的云层里。
蚁托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方才那番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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