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夜云望着巨蛙沉入沙土的身影，刚松下一口气，后颈突然搭上一只冰冷的手臂，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惊得他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身，脚步踉跄着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一棵圣精灵树的树干才稳住。眼前站着个戴面具的人，身形高矮竟与自己相差无几，那面具上画着模糊的笑脸，在林间微光里透着几分诡异。看清不是追杀者，李夜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只是心跳依旧擂鼓般急促。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对方先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点瓮声瓮气的沙哑：“李夜云，你定是好奇我是谁。其实呢，人身上的名字，不过是个象征性的符号罢了。”
李夜云闻言一怔，下意识又往后缩了缩，脚下恰好踩碎一截枯枝，“嘎吱”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的忐忑问道：“你认识我？为什么要跟我这些？”
面具人微微歪头，那笑脸面具仿佛也跟着透出几分意味深长：“我已经过了，我是谁并不重要。”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像浸了冰，带着让人脊背发寒的压迫感，“名字不过是代号，重要的是，你来到这里，必定有你的缘由。”
“缘由？”李夜云眉头紧锁，依旧满是困惑，“我能有什么缘由？”
“这里的规矩向来如此。”面具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被魔鬼山的黑洞吸到此处的人，要么心里揣着解不开的疑团，要么是被酒色财气绊住了脚。从古到今，没有例外。李夜云，你能来这儿，自然也逃不过。”
听完这话，李夜云心里的警惕稍减，却又添了层新的茫然。他试探着问道：“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想做什么？我们素不相识。”
“无妨，你就当我是个爱管闲事的怪老头，给迷路的人指个方向。”面具人摆了摆手，“你既进了这黑洞，就得先放下或是解开心里的疑惑，不然永远别想出去。”
“可我……”李夜云一时语塞，他搜遍脑海，竟想不起自己有什么挥之不去的疑问，“我怎么知道自己的疑惑是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不难。”面具人轻笑一声，笑声透过面具，像是枯叶摩擦的沙沙声，“你的疑惑，就是一道心魔劫。它会缠着你，或许在梦里现形，或许在看到某样东西时突然冒出来。总之，只要你还在这儿，总有一会撞见它。”
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表，像是在估算时间，又道：“好了，李夜云，你的问题我就答到这儿。我还得去外面的世界，接我那放学的孙子。”
“等一等老先生！”李夜云急忙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生怕这唯一可能与外界产生联系的人就此消失。
面具人停下脚步，面具上的笑脸对着他：“哦？你还有疑问？那便等明吧，明这个时辰，我再来听你。”
“不是疑问。”李夜云连连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老先生既能去外面的世界，可否……可否帮我捎一封信？”
面具人沉默片刻，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里藏着点了然：“这可不校每个世界都有它的规矩。你想在这里写些什么，直接告诉外面的人，是办不到的。”他顿了顿，解释道，“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一场梦，梦里的一切都是虚虚实实的，想准确清一件事，难如登。”
李夜云心头一沉，又不死心地追问：“那……若是我写一首藏头诗呢？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面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稍作沉吟后道：“帮你带信也可以，只是你得记着，欠我一个人情。日后若是遇上，可得还。”
李夜云毫不犹豫地点头：“理应如此。”
他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还是之前记录数字时剩下的，借着圣精灵树缝隙漏下的微光，飞快地写下那四句诗，递到面具人手里：
风停雨霁楚高，暴后林峦渐觉劳。
安隐暂容身似寄，别来莫使寸心焦。
面具人接过纸，借着光看了一遍，又折好揣进怀里，淡淡道：“我不敢保证她能看懂其中的意思，你莫要抱太高期望。”
李夜云望着他，眼神里有释然，也有几分听由命的平静：“李某明白，一切皆是命。成与不成，早已不是人力能左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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