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噼啪作响，映得四人脸上红彤彤的。窗外，林城的冬夜寒风凛冽，但这屋里却暖意融融。唐哲又抿了口酒，咂咂嘴：“这酒不错，是正宗的包谷酒。”
“那当然，”王亚新得意地，“这可是我存了好多年的，一直舍不得喝，今高兴，哈哈，来，再喝。”
沈月心地又尝了一口，这次似乎适应了些，但眉头还是皱着的：“我还是觉得辣。”
“慢慢来，”王亚新笑道，“我第一次喝酒的时候，比你还不如，一口下去全喷出来了，被我老爹追着打。”
大家都笑起来。申二狗好奇地问：“王大哥，你第一次喝酒是啥时候？”
“十一岁吧，”王亚新眯起眼睛，陷入回忆，“跟我爹去赶场，碰见个远房亲戚，硬拉着我们喝酒。那时候不懂事，觉得喝酒就是大人了，逞能喝了一大碗，结果躺在路边睡到黑，回去又被揍一顿。”
唐哲也笑了：“我倒是第一次喝酒没挨打，但是吐了一晚上，第二起来头疼得要裂开一样，发誓再也不喝了。结果没过半月，又喝上了。”
申二狗和沈月都没有看到唐哲喝过酒，大集体的时候，八家堰有多穷，申二狗比谁都清楚，哪家要是有一斤酒存着，非得留着过年或是过事务的时候招待客人才喝。
不过转念一想，唐哲出了八家堰，在邛水也好，林城也罢，到处都有朋友，喝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们男人啊，”沈月摇摇头，“明明这么难受，还要喝。”
“这你就不懂了，”王亚新神秘地，“酒里有乾坤。高心时候喝，能更高兴；不高心时候喝，能暂时忘记不高兴。生意场上，一杯酒下肚，话就好了；朋友之间，一杯酒下肚，心就贴近了。”
申二狗若有所思：“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得学会喝酒？”
“不是学会喝酒，”唐哲纠正道，“是学会在合适的场合，用合适的方式喝酒。酒是个工具，看你怎么用。用得好了，事半功倍；用不好了，伤身误事。”
王亚新赞同地点头：“唐哲得对。你看我，现在一般场合就喝一点点，关键时刻才多喝。这酒啊，就像一把刀，能切菜也能伤人，看握在谁手里，怎么用。”
沈月听着，忽然问：“那女人喝酒呢？也是工具吗？”
屋里静了一瞬。王亚新和唐哲对视一眼，唐哲缓缓：“这个社会对女人喝酒，看法不太一样。但我觉得，道理是一样的。想喝就喝点，不想喝就不喝，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为啥喝，能喝多少。”
“得好！”王亚新举起杯，“来，为了这个‘知道自己为啥喝’，走一个！”
四人又碰了一杯。这次沈月和申二狗都只抿了一口。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了。王亚新讲起年轻时走南闯北的见闻，唐哲起在邛水创业的艰辛，申二狗听得入神，沈月不时插话问问题。
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咕嘟咕嘟响，沈月起身要去拿，被唐哲按住了：“坐着，我去。”
他拎着水壶过来，给每个饶杯子里添了热水。酒里兑了热水，香气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王亚新深吸一口气：“香，真香！”
“唐兄弟，”王亚新忽然问，“你刚才的‘退老爷酒’，是啥意思？”
唐哲笑了：“这是我们那边的老习俗。腊月三十，家家户户都要请‘祭老爷’，这个法有两种，一种法是大年三十祭的是发财老爷，另一种法是祭的是四官菩萨，不过四官菩萨这种法比较普遍一点，我们邛水几乎都是大年三十祭四官菩萨，大年初二祭财神老爷。”
“原来是这样，”王亚新点头着，道：“现在城里头，什么风俗都丢了，在林城，我能感受到的，除了七月半，就是冬至节了，哈哈，过年也没有多少年味，不比乡下。”
唐哲能体会到王亚新现在这种落寞感，前世的时候，家里最亲的亲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过年，什么是过节，唯一能体会到的就是，别人最开心的那几，就是他最孤单痛苦的那几。
沈月看着王亚新眼里有些许落寞，忙岔开话题招呼道：“来来来，吃鸭子，都要凉了。”
四人举杯，这次一饮而尽。酒虽然辣，但喝到肚子里，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一斤酒很快喝完，唐哲和王亚新都喝了四两，两个人没有什么感觉，倒是申二狗，满脸通红，起话来舌头都有些大。
倒是沈月像个没事人一样，大家都吃好喝好了，她连忙收拾着炉台。
王亚新笑道：“怎么样，我没有错吧，女人生半斤酒，我看月喝了脸不红心不跳的，肯定也是个能喝的人。”
唐哲道：“王大哥你可不要夸她咯。”
等沈月收拾好了，唐哲便和她一起回了平房那边。
第二刚蒙蒙亮，沈月就起床了，唐哲听到响声，抬腕看了看表，才六点多七点不到，也穿衣起了床，见沈月正在厨房煮着早餐，问道：“月，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沈月听到声音，回头笑道：“哲哥，你醒了？炉子里的火还没有熄，你先坐着烤一下，我马上就煮好了。”
不多时，一碗鸡蛋哨子面便煮好了，沈月给他督炉子前，道：“哲哥，你快吃吧。”
唐哲道：“我们不是坐车，自己开车，不用起这么早的。”
沈月道：“气不好，我想早点起来弄点吃的了，也好早点出发。”
唐哲笑道：“除非半夜出发差不多，现在出发和再晚一点出发没有什么区别，到了思县，都没有摆渡的船了，只有在那里休息一晚上。”
沈月哦了一声，问道：“那摆渡船一只摆渡两趟吗？”
唐哲吃着面，道：“他们一黑就下班了，现在黑得早，六点左右就黑了，一路回去，全是泥泞山路，又烂又滑，前两次我回邛水的时候，都得在思县住一晚上。”
沈月听了，道：“住就住呗，反正都起来了，收拾好了去接二狗，然后你还要去金沙坡接郝好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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