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狼在临时搭建的野战帐篷里睡了不到三个时。
不是他不想多睡,而是闭上眼全是爆炸的火光,和瑞安靠在墙边的脸。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已经大亮,阳光透过帆布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他坐起来,摸了摸腰间的枪套——
空的。
装备已经被收走了,连外骨骼都卸了,只留了件干净的作战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灰,指节上的擦伤结了痂,但已经不流血了。
帐篷帘子被掀开,那个之前来过的友军军官又回来了。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胡子刮了,作战服也换了新的,手里夹着一支烟。
“醒了?”
军官把烟递过来,“抽吗?刚从后勤车顺来的,正宗古巴货。”
红狼接过烟,没点,只是捏在手里。“瑞安呢?”
“上了医疗后送机,直接飞加的斯基地,手术排在今下午。”
“怕你忘了,再跟你一下,医生腿保不住的可能性很大,但命能保住。”
红狼点点头,没话。
军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站直,抬手敬了个礼。
“红狼中校,作为现在仅有的、还能站起来的原包围圈内指挥官……上面有个任务,想请你走一趟。”
“什么任务?”
“接受哈夫克未突围部队的受降。”
红狼皱眉。
“我不是最高指挥官,也不是谈判代表。这种事该你们的人干。”
“但他们是你打垮的。”
军官将手放下,“是你和瑞安,还有那些躺下的兄弟,把他们钉死在这儿。”
“如果不是你们死守N-340和A-381交汇点,哈夫克主力早就北撤了。”
“现在他们被全歼了——几个主力旅,加上国土防卫部队,近两万人,一个都没跑出去。”
“这场胜利,是你守出来的,所以,这受降仪式,得你去接。”
红狼低头看着手里的烟,手指摩挲着滤嘴,过了好一会儿,才:
“校我去。”
军官松了口气,又敬了个礼,这次更郑重。
“谢了。”
他掏出打火机,给红狼点上烟。
两人站在帐篷外,抽了半支,谁也没话,风从山谷吹过来,比昨晚干净多了。
“走吧。”军官掐灭烟头,“车在外面。”
他们坐上一辆轻型装甲车,沿着刚清理出来的道路往北开。
路上到处是弹坑和烧毁的车辆残骸。
红狼看见一辆哈夫磕主战坦克侧翻在沟里,炮塔被炸飞,履带散了一地。
再往前,几辆自行火炮堆在一起,山地上,车辆残骸几乎铺满了整片坡地——
坦克、装甲运兵车、榴弹炮牵引车、油罐车、通讯车……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他们最后的突围路线。”
军官指着前方,“凌晨三点,他们集中了所有还能动的装甲力量,想从这里冲出去。”
“结果撞上我们的反装甲伏击群,上还有航空兵盯着,三个时,全报销了。”
红狼没话,只是盯着窗外。
他忽然想起昨夜瑞安问的那句话:
“如果援军不来,我们就这么耗到亮?”
现在亮了,援军来了,敌人没了,可没能活到亮的人,再也看不见了。
车子停在几乎被夷为平地的村庄废墟前,这里原本是他们坚守许久的阵地,现在只剩几堵断墙和烧焦的树干。
第30陆战远征旅的特战干员已经在这里建立了前进基地——沙袋垒成的掩体、临时通讯站、野战厨房、伤员转糟,甚至还有个简易的战俘收容区。
红狼刚下车,一群陆战队军官就围了上来。
没人话,只是一个个走上前,和他握手,有人用力拍他的肩,有人直接给了他一个拥抱。
没人提“英雄”“壮举”这种词,但眼神里的敬意比什么都重。
“他们在等你。”
一名上校指了指废墟中央的一片空地。
那里站着三个哈夫克俘虏,但肩章被扯掉了,武器也被收走,脸上沾着灰和血,站得笔直,却掩饰不住疲惫和屈辱。
第一个是第110国土防卫旅代理旅长亚历杭德罗·马丁内斯·桑托斯准将。
他个子不高,头发花白,左臂缠着绷带,见到红狼走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第二个是第51机械化旅旅长塞尔吉奥·费尔南德斯·莫雷诺准将。
他更年轻些,但眼神空洞,像是还没从溃败中回过神。
第三个是第1集团军作战处主任丹尼尔·卡夫雷拉·门多萨少将。
他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右腿打着夹板,脸色惨白。
他是突围时被反坦考弹炸赡,抬下来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
他抬头看着红狼,眼神复杂,最后只了一句:
“我请求……不要虐待我的士兵。他们只是服从命令。”
红狼终于开口:
“只要他们放下武器,没人会动他们。”
门多萨点点头,闭上眼,像是卸下了最后一丝力气。
就在这时,一队特战干员抬着一副担架从旁边经过。
担架上盖着防水布,但能看出人形——
肩膀宽,个子高,一只手臂垂下来,手腕上还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
“那是谁?”红狼问。
“戴维·希门尼斯·埃雷拉少将,第9山地合成战斗群指挥官。据已经退役了,战争爆发后被重新征召。”
“今早试图带队从东侧突围,被狙击手一枪爆头,尸体刚确认身份。”
红狼看着那具尸体被抬向临时停尸区,心里没什么波澜。
不是冷漠,而是打到这份上,生死已经成了最平常的事。
受降仪式很简单,没有宣读条款,没有签字仪式,只有三名哈夫克将领交出配枪,然后被带去战俘营。
红狼全程没一句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走远。
“你做得对。”
军官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他们需要一个体面的结束,而你给了他们。”
红狼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体面?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我们体面。”
“但你现在给了。”
军官笑了笑,“这就是区别。”
红狼没接话,环顾四周,远处山坡上,成百上千的哈夫克战俘排成长队,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由陆战队员看守。
他们有的满脸是血,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只是呆呆望着空。
这些人,几个时前还在拼命往上冲,现在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们抓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军官,“整条战线上,光是确认歼灭的就有四个旅,加上溃散的,估计超过一万八千人。”
“如果不是你们死守这个节点,他们早就顺着N-340北撤了。”
“现在,全堵在这儿,一个没跑。”
红狼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三前,他们还在为最后一颗子弹发愁,现在,胜利却像一场梦。
“直升机在等你。”
军官拍拍他的肩,“去加的斯基地休养,上面批了你两周强制休假。”
“其他人也在那儿?”
“对。”
红狼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我们接下来要去梅迪纳-西多尼亚。”
军官,“接替还在那里的GtI特战干员,也就是你的队友们。他们也打了四十八时没合眼,该轮到他们回后方了。”
红狼想起那些和自己一样靠在墙角、分享最后一支烟的兄弟,点点头:
“替我跟他们声……谢谢。”
“我会的,还有,红狼……好好活着。”
红狼没话,只是转身朝直升机走去。
旋翼开始转动,风卷起地上的灰。
他坐进机舱,系好安全带。
飞行员回头看了他一眼,竖起大拇指。
红狼没回应,只是靠在座位上,闭上眼。
飞机升空,地面渐渐变。
风从舷窗缝隙钻进来,加的斯就在海边。
直升机飞向南方,阳光洒在机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战争还没结束,但至少今,他能睡个安稳觉了。
而从梅迪纳-西多尼亚城区的方向,也传来了好消息。
在友军的接应和掩护下,城内医疗掩体里的幸存者们,终于得以走出弥漫着痛苦呻吟的地下空间。
阳光刺眼得让人流泪,有人下意识抬手遮挡,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活到了白。
比特第一个走出来,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他左腿包扎得严严实实,需要一名特战干员搀扶。
但他眼睛亮着,一出来就四处张望:
“有零食吗?我他妈快憋死了。”
黑狐和骇爪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
黑狐额角贴着渗血的纱布,走路有点晃,骇爪的左臂用三角巾吊在胸前,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的旧伤根本没好透,又硬撑了四十八时。
黑狐心翼翼地护着她,避开地上的瓦砾和弹片:“慢点,别逞强。”
“谁逞强了?”
骇爪嘴硬,却没甩开他的手,“我就是腿软,不是怕你摔了我。”
威龙和红缨也走了出来。
威龙卸下了外骨骼,作战服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绷带。
他走路姿势有些僵硬,但腰杆挺得笔直。
红缨跟在他身边,肩背缠着敷料,挽着他手臂的手却抓得很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看到外面久违的空和友军的身影,她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有泪光:
“空气里……居然有青草味。”
牧羊人和磐石互相搭着肩膀走出来,像一对难兄难弟。
走在最后面的是无名。
当友军冲进指挥室时,发现他独自一人坐在指挥台前,面前摊着最后的电子防御部署图,手还搭在键盘上。
他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脉搏,精神和体力双重透支,可能还有内出血和感染,因此被迅速抬上担架,直接送往加的斯的重症监护室。
友军军官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这支步履蹒跚的队伍,郑重敬礼。
“诸位,辛苦了。GtI感谢你们的坚守。”
威龙代表众人回礼。
“职责所在。感谢你们及时赶到……我们的人……都在这里了?”
军官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们初步统计了接应出来的人员名单,结合你们之前断续传回的报告……瑞安少校的第26步兵团第1空中突击步兵营,伊芙琳少校的1-5特遣队,加上您带来的支援部队和后续所有增援……满打满算,能自己走出来、或被抬出来的,还在战斗序列的,不到四百人。”
四百人。
“但你们的牺牲价值巨大。”
军官指向周围山地,语气忽然激昂起来,“如果不是你们死死封锁住N-340和A-381的交汇处,堵住了哈夫克北上撤湍主要路线,我们在外线的解围和反攻绝不会这么顺利。”
“光是这附近,哈夫克为了打通这条路,把主力装甲集群全押上了。”
“结果呢?他们的有生力量和技术装备,在这里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这场战役的转折点,”他看着威龙,一字一句地,“就是从你们在梅迪纳-西多尼亚站稳脚跟开始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烧焦的履带、翻倒的油罐车、扭曲的炮管,还有成片成片的尸体。
哈夫克是真的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拔掉他们这颗钉子。
几位第30旅的高级军官也闻讯赶来,簇拥着这些幸存的指挥官,逐一握手、拥抱。
“威龙中校,还有诸位勇士,我代表所有参与解围行动的部队,再次向你们致敬。”
“现在,你们的任务超额完成了。”
另一名军官接话,“可以撤离前线,前往加的斯基地进行初步休整和治疗。”
“明,你们会转移到加纳利群岛的海军基地,享受更完善的医疗和疗养。”
“至少需要两个月,恢复身体和精力。”
他拍了拍威龙的肩膀:
“中校,你是这里军衔最高的指挥官,带大家走吧,去接受你们应得的治疗和休养,这里交给我们了。”
威龙看着眼前这些友军军官真诚的脸,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战友——
比特已经挪到一辆刚越的新型侦察车旁,正偷偷摸着轮胎,嘴里嘀咕:
“这玩意儿比我们那老古董快多了……”
牧羊人拉着磐石,比划着什么:
“你看那里,要是再挖一道反坦克壕,配合雷区,敌人连靠近都不敢……”
黑狐和骇爪靠在一堵断墙下,低声着什么。
骇爪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戳了戳黑狐的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没躲开。
红缨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手依然挽着他的臂弯,目光温柔。
威龙深吸一口气,立正,敬礼:
“感谢指挥部和友军的救援,我们……服从命令。”
“在登机离开之前,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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