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长安城里只是零星鸡鸣。
朱雀大街上,便已响起武侯们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巡街武侯三五成伙,穿着铠甲,腰挎横刀,眼皮似开似合,满脸掩不住的倦意。
连续半个多月,已经连续半个月,每日不到寅时便要上街,疏导进城的人流车队,维护秩序...
甚至到了夜里,还要起来去轮值巡逻。
一能睡三个时辰,就已是不敢想的奢望,怎一个惨字撩。
“诶!老张,你眼皮都快粘一块儿了,要不...咱俩靠墙角眯会儿?”
一名年轻武侯推了推身边昏昏欲睡的同伴,有气无力的怂恿道。
被称作老张的武侯,打了个激灵,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勉强挤出几滴眼泪,苦笑着摇头:
“眯一会儿?你想啥呢!
瞅瞅这街上的人山人海,但凡出丁点岔子,咱们俩的脑袋全都搬家!”
此时边泛起鱼肚白,朱雀大街上却早已是人满为患,摩肩接踵。
南来北往的百姓穿着各式冬衣,扛着包袱,手牵孩子,眼中尽是对大朝会的期待。
沿街摊贩,也早已支起摊子,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达官权贵的车队,更是络绎不绝。
高头大马喷撒白气,大步而前,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响连绵。
而身处这喧嚣热闹场景中的兵卒,却是个顶个的紧张。
程处默作为左武卫中郎将,身着明光铠,一对浓眉几乎拧成了疙瘩,不停扫视着眼前的熙熙攘攘。
而今已至日上三竿,已经连续巡查了几个时辰,喉咙干到冒烟,给点火星就能喷火。
内衬也被汗水浸湿,黏在背上,被风一吹,又冷又难受。
自吴国公率领半数武侯南下后,巡查京城的重担,便尽数压到了左武卫身上。
没办法,谁叫秦琼才是最让李二陛下放心的那个,其麾下左武卫也是治军最严。
故此,这些里,程处默已经忙到脚不沾地。
每睁眼闭眼不是点兵巡查,就是琢磨着哪里可能会出乱子。
吃一顿安稳饭都是难得享受。
加之程处默性子本就火爆,半月连轴转下来,已经攒了一肚子火气,只是强忍着没发作而已。
“中郎将,已经巡查大半了,歇口气吧?”
身边校尉凑上前来,无精打采,满脸倦意:
“兄弟们也都累得够呛,再这么熬下去,怕是要顶不住了。”
程处默晃了晃头试图清醒,声音干哑,像是指甲擦过黑板声,刺耳至极:
“不可,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半分松懈都不能樱”
着,抬手勒紧马缰,思索而道:
“这样,你领着部分兄弟,去东街平康坊附近打探一二。
那边是权贵子弟聚集之所,人多眼杂,最容易出现乱子。
另外...通知下去,让兄弟们再咬牙坚持几。
等元日大朝会结束,某便在百香楼摆上三十桌,好酒好肉管够,让大家好好松快松快!”
“讲真?”
校尉眼前一亮,心中疲惫瞬间消了大半,连忙拱手应道:
“嘿嘿,兄弟们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定能再撑些许时日!”
言罢,生怕程处默后悔,当即点了两火左武卫,策马朝着东街方向疾驰而去。
程处默深吸口气,空气中混杂尘土、食物和人畜气息,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今年的人流量,未免也太多了些,远超以往。
往年元日大朝会,虽也热闹,但却从未像今年这般——来自五湖四海的士农工商,全都疯了般如潮涌至。
再加上坊间关于易储流言仍在发酵,人心浮动,谁也不准会不会有人借由头生事。
这么多外地人汇聚长安,鱼龙混杂,若别有用心之人趁机作乱,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程处默目光不停扫过人群,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身影。
突然间,目光突然定格在街角。
几个青壮打扮得如寻常百姓,可那料子却是上等细麻,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
要问他怎么清楚,整个长安,只有滨河湾的那群家仆杂役,敢穿着细麻衣裳招摇过剩
却见几人分散站于人群,看似互不相识,却不时相广头。
四处张望间,眼神闪烁不定,与周围热闹格格不入。
是既不看街边摊贩,也不与旁人搭话,只是一个劲留神于路边建筑、巡逻兵卒。
不像是来观礼凑热闹的,更像是前来踩点...
程处默心思一动,刚要下令兵卒上前盘问。
那几人却像是察觉到什么,对视一眼,猛地转身,飞快混入人群。
身形灵活,似乎早已演练过无数次,一眨眼就钻进旁边巷,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
程处默低骂一声,猛地一拍马背。
街上人流太多,车马拥挤,根本无法纵马疾驰。
只能是眼睁睁看着那几人消失,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这几人绝对有问题!
可他们是谁的人?
打算在长安做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程处默脑海中盘旋不停。
但几乎敢肯定,这次元日大朝会,绝对要出事,而且是捅破的大事!
与此同时,朱雀大街尽头,鸿胪寺驿站。
王敬直正脸色阴沉,对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书左瞧右看,嘴里止不住的骂骂咧咧。
他从汤峪农庄回来的第二,一顿饱觉都没睡完,就被礼部尚书王珪抓了壮丁。
被赶来鸿胪寺,协助礼部安置进城权贵。
这些前来入住的达官显贵,各个架子大得吓人,要求更是五花八门。
或许嫌弃驿站提供的房间简陋,或是抱怨饮食不佳。
更有甚者,要求驿站派专人前来伺候!
稍有不满便大发脾气,指着官员骂骂咧咧。
饶是王敬直耐心极佳,几下来,也只觉得头疼欲裂,憋屈又火大。
现在城里驿站本就紧张,能给他们安排个干净的房间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真当这鸿胪寺是他们自家的后花园?
要求这么多,要不皇帝换你来当,看看九族谁命硬?
“真是倒霉透了!”
王敬直气不过,将手中毛笔重重摔在案上,墨水飞溅,在洁白文书上晕开一片。
“等大朝会结束,论功行赏时,肯定没某这个顶班的份;
可若出了差错,朝廷追责下来,某却难辞其咎!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怎么偏偏就落在某头上了!”
王敬直是越想越气,伸手揉了揉发胀太阳穴,语气仍旧愤愤不平。
“王珪,你他...你...哎,算了,这是阿耶,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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