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成军在一旁默默听着张大龙和于正光的讨论，心里不住暗暗点头。
他暗自盘算，于正光要是过完年能当上县公安局副局长，那就是正科职级了。
虽自己这个搪瓷厂车间主任也是正科，但在商业系统的正科，和公安局副局长手里握着的正科实权比起来，分量可差得太远了。
一想到这里，曹成军更坚定了想法：为了老曹家以后能有好日子过，必须得和儿子分家。
只要分了家，自家老婆子和儿媳妇三凤平时见不着面，自然能避免争吵。
他可不能再让老伴在两口之间瞎搅和——万一真把儿子和三凤搅得离了婚，先不老张家能不能饶了他们老曹家，就算是和平离婚，以后老张家的势力，他们老曹家可就再也借不上半点光了。
思绪落定，曹成军掏出烟，分别递给张大龙和于正光。
张大龙接过来却没抽，随手放在一边，开口道：“等会儿再抽吧，曹叔，抽多了总咳嗽。
对了曹叔，你们搪瓷厂今年效益咋样？还能撑得住不？”
曹成军见两人都没抽，自己也收起了烟盒，叹了口气答道：“嗨，还能咋样？就凑合着过呗。好在效益不算太差，工资啥的还能按时发出来。”
张大龙点零头，语气诚恳起来：“曹叔，按理我这个晚辈不该多嘴，但咱是实在亲戚，我就直了。
你们厂生产的那些搪瓷缸、搪瓷盆，其实都是过渡时期的产物，用不了多久就得被市场淘汰。
现在改革开放的风也吹到咱们这儿了，商品流通会越来越快，到时候市里、省里的大搪瓷厂，肯定会把多余的搪瓷制品往下面销，你们这厂子哪扛得住？
就没人给你们提个醒，想想应对的法子吗？”
曹成军一边听张大龙，一边摸出根烟准备点——他是出了名的老烟枪，只要一闲下来，烟就没离过手。
可听到张大龙提起厂子、起改革开放时，他捏着火柴的手忽然顿了顿。
片刻后，他才快速划燃火柴点燃烟，深吸一口后问道：“大龙，现在到处都喊改革开放，我们这些老骨头还真弄不懂。
你是年轻人，脑瓜子活，给叔，这改革开放到底是啥意思？”
张大龙坐直身子，尽量用通俗的话解释：“曹叔，白了，改革开放就是咱们国家不再像以前那样‘关起门’过日子。
一方面是‘改革’，像咱们干活的厂子，以后可能不会再全靠国家安排，得自己琢磨着怎么生产老百姓喜欢的东西、怎么把日子过好；
另一方面是‘开放’，会让外面的好东西、好法子进来，咱们也能把自己的东西卖到更远的地方去，总的来，就是让日子能更有奔头。”
曹成军猛抽了口烟，烟蒂上的火星亮了亮，脸色也沉了下来：“大龙，按你这意思，是不是以后就没计划了？
你看我们搪瓷厂，每年生产多少、往哪送，都是定好的——八月十五供百货大楼，过年给正光他们公安局、乡下的乡政府送，从来不用愁。
要是真像你的，以后上面不派任务、不帮着找订单了，我们这厂可咋活？”
张大龙连忙摆手，道：“曹叔，目前还不至于，现在国家实行双轨制呢，计划内的生产还在。
就是多了条路，允许厂子自己卖超计划的货，价格也能活络点，不像以前全卡死。
但您得想啊，要是你们厂一直不变，早晚要被挤得没生路。”
他往前凑了凑，掰着手指头算：“就成本，以前你们做100件搪瓷盆，哪怕用了150件的原料，也有人兜底。
可现在不一样了，外面私人厂、大搪瓷厂的货都要进来——人家做100件只用110件的料，成本比你们低一大截。
你们卖一块钱可能还赔本，人家卖八毛还能赚一毛，老百姓买谁的？我这么，您就明白问题在哪了吧？”
曹成军听了，刚想追问张大龙以后他们厂该咋办、有啥好办法，就看到曹世杰用肩膀顶开门，双手端着沉甸甸的大木盘走进来了。
张大龙赶忙站起来帮曹世杰把菜放好，然后对着里屋喊道：“五凤、六凤，赶紧出来端菜！”
“知道了！”屋里传来五凤、六凤的声音。曹世杰笑着道：“不用了，大龙，我自己端就行了。”
张大龙笑着道：“那哪成啊，三姐夫，咱又不是外人，我帮着你一块端。”
随后就和曹世杰一起去了厨房，帮忙端了两趟菜；
五凤、六凤也帮忙拿碗筷。等菜上齐了，曹成军拿出刚温好的酒道：“大龙，咱爷几个喝点！”
张大龙赶忙摆手：“不行，不行，曹叔，今不能喝酒，我还得开车呢，回去这么远的路，拉了这么多家人，咱安全点比啥都好。”
于正光道：“对对对，曹叔，别让大龙喝了，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大龙，你这一点做得好，二姐夫表扬你哈！”
张大龙拱了拱手：“谢谢二姐夫表扬我。”
曹成军也不再劝酒，笑着对于正光：“那正光，咱们喝。”
于正光笑着：“行，今下午也没事，曹叔，你给我倒上半杯吧。”
曹成军刚拿起酒瓶想倒酒，曹世杰就夺过来道：“爹，您坐下吧，我给二姐夫倒酒。二姐夫，咱喝酒得喝整杯的，哪能喝半杯啊？来，今我们爷俩陪你。大龙，你自己吃菜，想吃啥就夹啥。”
张大龙道：“三姐夫，你别管我了，赶紧给二姐夫倒酒吧。”
随后曹世杰先给曹成军倒上酒，又给于正光倒满，自己也倒了多半杯道：“二姐夫，我不能多陪你，让我爹多陪你喝点啊。”
于正光理解地点零头道：“行了，你愿意喝多少就喝多少。”
曹成军端起杯来：“来吧，欢迎大龙和正光来家里做客，咱爷几个先喝一个！”
张大龙举起茶杯陪着碰了碰，喝了口茶水。曹成军接着招呼道：“来来，吃菜，吃菜！”
张大龙伸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到嘴里，咀嚼了片刻咽下后，举着大拇指道：“不错，不错，不愧是咱们县出了名的何厨子的手艺，这菜烧得真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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