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晨，因为要去学校，秦礼怀让草不用先来家里，等于给她放了两时的假。
她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般二十才起床。
“草，给你买了豆浆和油条。”
洛应如今已完全适应这边的生活，每清早都会去给草买早餐，等她吃完、送她出门之后，才回去补觉。
今由于草起得晚，他早早回来，便先去洗了澡。
吸血鬼生不怕冷，也没有吹干头发的习惯。
草瞥见他那一头湿漉漉的蓝发，从储物袋里取出干净的毛巾，指了指椅子。
洛应弯腰坐下。
草走到他身后，用毛巾包住他的短发，轻轻擦拭。
“王上呢？睡了吗？”
“这两日允礼让鹿思达送来了几份必须王上亲自处理的文件。他每次都忙到下午，只睡两个时就又起来接你下课。今大概是太累，还没醒。”
草恍然，怪不得昨聊时，觉得王上似乎有些疲惫。
她拿下毛巾，顺势坐到洛应旁边：“让王上好好休息吧，不用来接我。”
洛应将豆浆和油条往她那边推了推：“我劝不动王上。草去，效果会好得多。”
王与臣属之间终究隔着一道墙。
臣属的意见，王可听可不听，全凭心情。
而能与王平等对话的家人，始终只有草一个。
她的建议，他会听，甚至有时还会自我反思。
草咬了一口油条，含糊地：“那我待会儿给他写张纸条。”
洛应低低应了一声，垂眸拆解手里的枪，检查零件。
他在陪她吃早餐。
“洛应，你要吃油条吗？”
草忽然夹起一段油条，递到他面前。
洛应正将枪托卸下，闻言上半身前倾，张口轻轻咬住，才应道：“好。”
平时洛应总是戴着手套，很少完整露出手。
难得他刚洗完澡，只穿着睡衣，手指也毫无遮挡。
观察的癖好发作，草借着喝豆浆的动作，悄悄朝他手上瞥去。
好看的手，并非肌肉虬结或青筋暴起。
洛应的手修长却不嶙峋，指节微微凸起，裹着一层匀称的皮肉，显出一种恰到好处的骨福
手指长而直，指尖微尖，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粉。
他拆卸枪支时，食指微曲，轻轻一拨，零件便应声脱落。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极其赏心悦目。
“哪个步骤错了吗？”
“啊？”
“草一直盯着我的手，是我哪里弄错了吗？”
草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没喝豆浆，注意力全在洛应手上了。
她放下碗，摇了摇头，很坦率地：“没有，我是在看你的手。”
顿了顿，又补充道：“因为你总戴着手套，所以我有点好奇。”
洛应微怔，随后将手递到她面前：“还想继续看吗？”
他知道草向来喜欢观察各种事物。
草犹豫片刻，拿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指。
她轻轻捏住洛应的手，开始细细探索。
不同于其他吸血鬼，因常年握枪，洛应拇指和食指间生着一层薄茧，摸起来有些粗粝，虎口处也是如此。
她一一抚过每个部位，碰到特别在意的，还会按一下。
洛应神情未变，静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把玩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整只原本冰凉的手都被她的体温煨暖。
他微微偏过头，望向桌上那堆拆散的零件。
触感在视线移开后变得愈发清晰，如同羽毛轻挠肌肤，漾开一阵难耐的痒。
终于，他喉结无声滚动，闭了闭眼，轻声开口：“草，可以了吗？”
草又按了按他掌心的薄茧，观察欲彻底满足，这才放开。
她又夹起一段油条，作为“报酬”递到他唇边，微笑道：“洛应，吃油条。”
洛应缓缓张口咬下，安静地咀嚼。
草看着他的表情，笑出声，感叹道：“要是洛应也能尝出油条的味道就好了。”
洛应微微一怔，不知想到什么，睫毛轻颤。
那种能让草露出笑容、眼里闪着光的食物，他非常、非常想知道，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
“我也想知道，草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味道。”他低声。
“我虽然也很好奇洛应喜欢的青草血袋是什么口味，但因为心理和生理的原因，不会去尝。所以……”
草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洛应不用觉得遗憾，只要我们明白彼茨心意就好。”
洛应低低“嗯”了一声，目光落向那碗喝了一半的豆浆，忽然问：“我可以尝一口豆浆吗？”
草一愣：“哎？可我喝过了。”
“没关系，我想试试。”他听见自己用近乎恳请的语气道。某种渴望在暗处无声蔓延。
草把碗推过去。
他拿起勺子，舀起散发浓郁豆香的乳白色液体，送入口郑当双唇轻轻触到勺面的刹那，他忍不住抿了一下。
洛应知道自己很不对劲。
这些，一直如此。
他搞不清是为什么，却也无法克制。
喝完一勺豆浆，他将碗和勺子推回草面前，垂下眼帘，开始组装桌上的枪械零件。
“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接连不断，仿佛能暂时摒除那些杂乱蔓延的心思。
直到早餐吃完，身旁的人站起身。
“洛应，我去上学啦，你快去休息，别又熬白。”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里组到一半的枪被抽走。
他抬起眼。
少女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做长辈的居然不听话，那我这个辈可要惩罚你啦。”
洛应脸上漾开清淡的笑意。
不必深究那些朦胧浮动的情绪，现在这样的相处，就很好。
“那我去睡了。”
洛应转身离开庭院，走进自己的屋内。
草瞥了一眼时间，离上学还早。
她收拾好桌面，又练习了一会儿新学的符篆。
“该走了。”千草提醒道。
草赶忙将所有物品收进储物袋，推着自行车出门。
门口立着一个身穿同款校服的身影。
他手里提着一袋包子，看上去没睡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眼眶也有些红肿。
草从未察觉，这人内里真实的性格竟这么爱哭，与之前表现出的那股冷清的气质反差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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