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州帅府。
“砰!”
又是一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摔得粉碎。
霍正郎披头散发,赤着双脚,在大堂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疯虎,来回踱步。
“三!仅仅三!”
他指着堂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咆哮。
“锦州城高墙厚!陈堪手里有两万守军!还有四千苗兵助阵!”
“就算是两万头猪,让白起抓三也抓不完吧?!”
霍正郎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怎么就丢了?怎么就能丢得这么快?!”
没人敢话。
只有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恐惧,像是一条毒蛇,顺着霍正郎的脊梁骨往上爬。
青石关丢了,锦州丢了。
白起的大军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快刀,切豆腐一样切开了他的防线。下一个,就是戎州,再下一个……就是他这遂州老巢!
“陈堪……”
霍正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
“这个老匹夫!平日里装得一副忠臣义士的模样,关键时刻竟然卖主求荣!”
“好!好得很!”
霍正郎猛地拔出腰刀,一刀砍在桌案上,木屑横飞。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来人!”
“去安乐坊!把陈堪那个老不死的娘,还有他老婆孩子,全都给老子抓来!”
“老子要把他们全都剁碎了!挂在城头上!让那个老匹夫好好看看,背叛老子是个什么下场!”
“是!”
一名亲兵都头领命,带着几十个杀气腾腾的刀斧手,冲出了帅府。
半个时辰后。
那个都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脸上没了半点血色,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恐。
“噗通!”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大帅……”
“人呢?!”
霍正郎提着还在滴血的刀,狞笑着逼近。
“人头呢?!”
“没……没了……”
都头结结巴巴,像是见鬼了一样。
“安乐坊……空了。”
“什么?!”
霍正郎愣住了。
“空了?什么叫空了?”
“就……就是没人了。”都头带着哭腔,“不仅陈堪一家子没了,就连……连戎州守将李大饶家眷,还迎…还有好几个把总的家,全……全都不见了!”
“轰——!”
霍正郎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不见了?
那可是几十口子人!还有女人孩子!
在这戒备森严的遂州城里,在他霍正郎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霍正郎喃喃自语,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揪住都头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是干什么吃的?!”
“你是猪吗?!几十个大活人,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你是不是通敌?!是不是你把人放走的?!”
“大帅冤枉啊!冤枉啊!”
都头吓得屁滚尿流。
“的日夜派人盯着,连只苍蝇都没放过!真的……真的是见鬼了啊!”
“见鬼?!”
霍正郎怒极反笑,手中的刀猛地挥下。
“噗嗤!”
鲜血飞溅。
都头的脑袋骨碌碌滚落在地,那双眼睛还瞪得老大,满是冤屈。
“老子让你见鬼!”
霍正郎一脚踢飞那颗人头,喘着粗气,看着满堂吓得瑟瑟发抖的将领。
他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这遂州城,哪里是什么铁桶?
这分明就是一个漏磷的筛子!
既然陈堪的家人能被悄无声息地弄走,那他霍正郎的脑袋……
是不是也会在某一晚上,莫名其妙地搬了家?
前所未有的恐惧,彻底笼罩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南王。
这遂州城里,有鬼。
而且这鬼,就在他身边。
遂州城外三十里,落马坡客栈。
这里原本是个废弃的驿站,如今却挤满了人。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
左边是陈堪的家眷,上至八十岁的老母,下至刚满月的孙子,一个个衣衫虽然有些凌乱,但精神尚好。
“大娘,这粥热着呢,您慢点喝。”
一名年轻的锦衣卫旗,正端着一碗热粥,心翼翼地递给陈堪的老母亲。
“谢谢……谢谢军爷。”
老太太颤巍巍地接过碗,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儿没看错人……你们南境的兵,是好人啊。”
“大娘您客气。”
旗笑了笑,语气温和。
“陈大人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是我家王爷的贵客。咱们照顾您老,那是应该的。”
“来,再给孩子加床被子,别冻着了。”
旁边几个锦衣卫也忙前忙后,嘘寒问暖,甚至还有人从怀里掏出糖块哄孩子。
而另一边,气氛却截然不同。
戎州兵马总督李祥的家眷,也都在这儿。
但待遇,那是差地别。
“这什么破地方!连个暖炉都没有!”
一个满头珠翠、涂脂抹粉的中年妇人,坐在那张唯一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帕子,一脸嫌弃地指指点点。
“还有这饭!这是给人吃的吗?猪食都不如!”
她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粥碗,里面的稀粥洒了一地。
“去!给我弄只烧鸡来!还要热乎的!不然我就让我家老爷砍了你们的脑袋!”
“就是!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旁边那个胖成肉球一样的男孩,也是满地打滚,一身肥肉乱颤,哭得震响。
“你们这帮臭丘八!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少将军!等我爹来了,把你们全都剁了喂狗!”
负责护送的锦衣卫百户,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叫赵铁,是个没好脾气的主儿。
“吵够了吗?”
赵铁走上前,手里提着把还没入鞘的绣春刀,刀刃上还沾着血。
“你……你想干什么?!”
妇人被赵铁那阴森的眼神吓了一跳,色厉内荏地叫道。
“我警告你!我家老爷可是戎州总督!手握几万大军!你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汗毛……”
“几万大军?”
赵铁冷笑一声。
“你家老爷那个废物,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耗子洞里躲着呢。要不是为了拿你们当筹码去诈开戎州城门,老子早把你这身肥肉剁了喂狼了!”
“你……你敢骂我?!”
妇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铁的鼻子就要骂。
那个胖子更是嚣张,居然冲上来要咬赵铁的手。
“我咬死你这个臭要饭的!”
“找死。”
赵铁眼中寒光一闪。
手腕一翻。
“刷——!”
刀光快得让人看不清。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胖子捂着脑袋,血流如注。半只耳朵掉在地上,还带着热气。
“我的儿啊!!”
妇人发疯似地扑上去,看着满身是血的儿子,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
“闭嘴。”
赵铁把刀尖抵在妇饶喉咙上,声音冷得像是地狱里吹来的风。
“再吵一句,我就把他另外半只耳朵也削下来。”
“或者……”
赵铁的目光下移,落在妇人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
“把你这张臭嘴,给缝上。”
妇人瞬间哑火了。
她看着那把还滴着儿子鲜血的刀,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只能死死捂住儿子的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整个客栈,瞬间清静了。
陈堪的家人看着这一幕,虽然也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乱世。
只有真正的忠义和价值,才能换来尊重。
而像李祥家眷这种倚仗权势、不知死活的蠢货。
在这把杀饶刀面前。
连条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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