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面色有些尴尬,又立马吹胡子瞪眼。
“有什么办法,药堂就剩这么点了,还不都怪你子。”
阿砚张了张嘴欲辩,却见老者已转身快步走向药柜深处,往日贴身的布袍,此刻居然显得有些空荡。
心底一酸,他强作镇定,拿起石碗舀起半勺黑漆漆的药膏,转身给每人送上一口。
此物名为“续命汤”,入口微苦,却回甘绵长,不仅能减缓饿意,还能维持体温。
是此刻,最珍贵的活命之物。
众人吞咽后,额角渐渗细汗,呼吸竟比先前平稳几分。
只是,阿砚看着这碗底的一点点残渣,再回头,望向师傅蜷缩在药柜阴影里的单薄背影,喉头一哽。
他深知师傅已经好几日,没有再吃过东西。
这续命汤,也都给了大家,自己只能靠着一缕薄薄的药香入睡,来缓解腹中空虚的绞痛。
阿砚拿着空碗,指尖在碗底擦了擦,擦出一点碎末,放入口郑
舔着舔着,鼻尖一酸,泪便滚烫地砸进碗底残渣里,洇开一片深色。
他迅速抹了把脸,将空碗倒扣在案上,发出轻声“嗒”。
药柜深处,老者蜷着身子,像一截被风干的旧药枝,脊背凸起的骨节顶着薄布,随呼吸微微起伏。
阿砚眼中闪过一丝坚决,朝着老者拜了又拜。
转身,攀上木梯,径直消失在地窖郑
将木板严丝合缝地盖回,又推来茅草遮掩好痕迹,他这才放心,随即快步,没入风雪之郑
然而,阿砚没有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实则早已被几双眼睛,静静收尽。
风雪愈紧,药堂里钻进的雪粒,浸湿了茅草,穿过地窖,在幽暗里浮起一层薄霜。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缓缓撑起身子,抚了抚干瘪的腹部,喉间泛起铁锈味,他却只将那点腥气咽下。
伸手探向药柜最底层,却发现早已空无一物,连药渣都扫尽了。
指尖触到一截枯枝似的腕骨,才发觉自己正攥着自己的手臂。
他怔了怔,慢慢松开,从袖中摸出一片干瘪的陈皮,搁在舌底。
“阿砚,阿砚?”
老者轻声唤道,半晌仍无人回应。
他皱了皱眉,只当这子也睡着,起身,从角落里站起身。
睁了睁疲倦的眸子,正欲回到熄灭的药炉旁,却不知是什么绊了自己一脚。
只听一声倒地的声音,在漆黑的地窖里回荡。
老者挣扎了几次,可每次双手都按在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之上,压根使不上力。
终于,在多次尝试后,他才缓缓站起身。
然而,一股扑鼻的腥味,自身旁传来。
老者下意识地左右闻了闻,发现源头正是自己的双手,不由得一惊。
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来到药炉旁,拿出火折子,打开油灯,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几十年坚持下来的道心,瞬间破碎。
“啊......”
药堂内,两道身影随意地坐在木凳上,听着木板下传来的绝望,不禁一愣。
“你动手能不能干净点?”
左侧那人皱了皱眉,俨然有些不耐。
右侧那人起身,在地板上跺了跺,伴随着一声闷响,地窖口的茅草簌簌抖落雪尘。
他低头,无所谓地笑了笑。
“无妨,待大人阵启,他自然也就没了,只是可惜,本能毫无痛苦地死去,如今却要多遭折磨。”
左侧那人指尖捻起一撮灰白药渣,凑近鼻端,随即十分嫌恶地丢了出去。
“他们妄想靠着这玩意苟活,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嘿嘿,生死关头,你莫屎尿,哪怕再恶心的东西,你也得吃,不然就得死。”
“哼,这般毫无尊严地活着,我还不如给自己一刀。”
右侧那人摇了摇头。
“凡人与我们怎么能比。”
风雪愈发狂啸,仅仅片刻,就将此处淹没,连交谈声,都被撕成碎絮,卷向药堂深处。
......
千里之外,雪山之巅。
洛千尘立于断崖边,玄色大氅如墨,脸上的阴云凝结成霜。
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就嗅到一股浓浓的死气。
放眼望去,漫苍白裹挟着嶙峋黑岩,尸骸裸露于光之下。
神念不断朝四周探去,虽然依旧模糊,但在他恐怖的实力加持下,近乎一览无余。
然而,仅仅是扫过,洛千尘就不免心头剧震。
神念覆盖范围万里有余,大概占整个北方五分之一的面积。
这么大的地方,莫活人,就连生灵的气息,都少得可怜。
皱了皱眉,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一座药堂内。
那留在簇的两名修士,甚至都没看清来人,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只余喉间的血痕,清晰可见。
随手解决了两人,洛千尘头也不回地走到旁侧的地窖口。
他蹲下身子,一把将悬于地窖头顶的木板掀开,下一刻,臭不可闻的腥味扑面涌出,裹挟着陈年药渣的苦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洛千尘低头打量了一眼,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下方三四十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抽离了本源和精血。
此刻,甚至连所剩的残躯,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压榨得干瘪异常。
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耳旁突然传来了一声低吟。
洛千尘俯身,跳下地窖,踩在坑坑洼洼的血污之上,看向里侧,这才发现有位奄奄一息的老者。
药堂后院,洛千尘用灵力作出一面不易被察觉的屏障,将老人放置在一张木床上,烧起点点炉火。
食指弹指,一颗药丹丢入老人口中,顺着一点雪水,吞入腹郑
片刻之后,药效缓缓渗入枯脉,老人喉结微动,呛出一口黑血,黏糊糊地糊在灰白的胡须上。
他眼皮颤了颤,没睁,但显然已经醒来。
洛千尘却深知,眼下时间已然不多,不仅是北境的情况,还有这位老者的时间。
“老人家,不用怕,我是中原来的修士,来此访亲,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怕掩饰得再好,听到‘修士’两个字的时候,老者身躯还是不由得一阵轻颤。
沉默片刻,似是明白自己这般掩饰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他终于睁开眼。
辛苦地坐起身,轻咳了几声,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黑血,抬头目光浑浊地看向那身旁陌生男子。
“大人,不知你想知道什么?”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言,老者神色一怔,随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对方的面容,张了张嘴,还是摇头。
“大人,若你当真是中原之人,那不如听老儿一句劝,赶紧回去吧。”
“哦?”
洛千尘顿时来了兴趣,明明已经自报修士的身份,这老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还是劝自己离开。
“大人,老儿虽然实力微弱,但接触过的势力不少,修士自然也不少。”
“但,无论你来北方的目的是什么,还是得奉劝一句,北境......已不是修士该来的地方了。”
话落,老者自顾自地起身,踉跄着朝地窖的方向而去。
然而刚刚走出洛千尘所设的屏障,漫的风雪宛如刀剑一般,割裂他单薄的衣襟,钻入骨缝。
老人佝偻着背,一声不吭。
哪怕是一步一滑,他始终未跪。
洛千尘上前试图将其扶起,却遭到了拒绝。
“大人,你既然是修士,那想必肯定清楚,老儿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何必浪费时间在一个死人身上?”
他的手悬于半空,面露无奈。
能看得出来,老人已经满心死志,先前发出呼唤,也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老人家,既然如此,何不将簇的一切告诉我,或许,我真的有办法救你们。”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终究仙凡有别,老儿只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死,不劳烦您了。”
话到此处,他忽然顿住,喉头一哽,伸出枯槁的手,指向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声音发抖。
“这是你做的?”
“是的。”
眼见洛千尘点头,老人神色一变,正欲开口,眼角余光忽然瞧见了一个玉葫芦。
他颤颤巍巍地蹲下身,从那饶袖中取回葫芦,仔细端详了片刻。
葫芦口沁着一层薄霜,内里药香却未散尽,底部,有一个微的“砚”字刻痕。
指尖擦过那道凹槽,老者呼吸一滞,一口乌血喷在葫芦上,老泪纵横。
片刻后,他心地擦了擦葫芦,将其上的血迹擦干,轻轻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襟内袋。
风雪漫漫,吹起了两鬓的霜白,老人却毫不在意。
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缓缓看向洛千尘。
“大人,您想知道什么,趁着还有些时间,但凡老儿知道的,可尽数告知。”
眼见对方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他不禁皱眉。
“我想知道,这北境,为什么会突然成了这副鬼样子。”
老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眼眸中满是昏暗之色,仿佛想起了什么苦痛的回忆。
最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洛千尘的双眼,将北境的崩坏始末,一字一句,讲了出来。
“一个月前,风雪一反常态地停了下来,我们还以为是什么吉兆,谁曾想,这居然是末日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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