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洛千尘醒来,只觉得一阵头疼,窗外的阳光格外刺眼。
他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睡在一张陌生的雕花木床上。
床帐素白,绣着淡青竹纹,屋内陈设雅致,似乎是某个女子的闺房。
下床,径直推开房门,却在瞬间感受到几道目光如刀锋般刺来。
只见院落中,秋怀柔正瞪着洛青川,双手叉腰,正在训斥着什么。
洛青川面带讨好之色,不断赔着笑脸。
旁侧,慕婉清端坐于竹椅上,轻抚膝上古琴,拨弄之下,音色清越如泉,余韵却隐隐透出几分冷意。
梦萱则是倚在不远处,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自己的面前,萧依依俏脸挂满寒霜,满是不善地直视着他,冷声道。
“洛公子昨夜可是喝够了?”
洛千尘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依依脸上,唇角微扬。
下一刻,还以为他会如何辩解。
却见洛千尘低头,干脆利落地,掷地有声。
“抱歉,昨喝多了。”
“哦?洛公子还知道喝多了吗?”
萧依依笑盈盈地看着他,然而那份笑意压根没有抵达眼底,浮于表面。
“是的,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洛千尘再次低头认错。
萧依依轻哼一声,责怪的话卡在喉间,终究没再出口。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拿出一颗药丹,递了过来。
“吃了吧。”
“这是什么?”
话落,眼见萧依依脸上的神色一变,洛千尘不敢废话,立刻接过吞下。
药丸入喉,微苦泛甘,一股暖流倏然自丹田升腾而起,四肢百骸随之舒展,宿醉的滞涩感如潮退去。
他抬眸,正撞上秋怀柔投来的视线,张了张嘴,在几道凌厉的目光中,老老实实地站在了洛青川的身旁。
父子俩对视一眼,皆苦涩一笑。
“笑,还知道笑,你们两个猪脑子,知道昨喝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然怎么是父子呢,两饶回答异口同声。
“醉仙酿。”
琴音骤停,慕婉清起身,裙裾微扬,目光如霜雪般扫过洛千尘面门,轻轻一叹。
萧依依接过话头,开始给两人解释。
修行者,或者修士,体内本就能自动调节灵力流转,寻常酒液入腹,不过化作清气散去。
可醉仙酿不同,是酒,其实这玩意,更准确来,是一种兴奋剂。
它能强行催动灵脉,带来酒意的同时,封住灵力外泄的经脉。
喝得越醉,灵力运转越慢,酌一口无妨,若是真当成酒来喝,轻则经脉堵塞,重则灵脉崩裂、修为尽废。
“昨夜你们灌了那么多,竟还活着,当真是道垂怜。”
洛千尘眨巴眨巴眸子,好奇地问道。
“昨那酒,不是上等的烈酒吗?”
“龚虎的,你也信?”
萧依依冷着脸,一把从怀里掏出玉壶,在他面前晃了晃,顿时,一股熟悉的酒味扑鼻而来。
“这是我遵照古籍调配出来的,短时间内并没有找到用法,只得将其放在药房,没想到,你们...”
看着她的表情,洛千尘神色一僵,干笑了两声,埋着头不敢话。
洛青川见状,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可还未张嘴,就被秋怀柔给瞪了回去。
“站好!”
“好。”
“哦。”
梦萱摇曳着娇躯,来到慕婉清身旁,凑近了些许,轻轻一笑。
“怎么了?我的慕大仙子?”
慕婉清蹙眉,没有话。
梦萱好似猜到了什么,浅笑低语。
“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很温馨?”
话落,她便轻轻挽住慕婉清的手臂,带着她一同向前,来到了几人身边。
“来,你们两个丫头也来,教训教训这两个不要命的家伙。”
秋怀柔一把将两女拉到了面前,脸上满是怒色。
洛千尘和洛青川齐齐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梦萱掩唇轻笑,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他是我的夫君,我怎么好意思责怪他呢?”
“哼,别怕,只要我还在,这个家,就是我做主!”
秋怀柔眉梢一挑,对着这两父子指指点点,气势甚至一度压得他们直不起腰。
梦萱得到了首肯,捂嘴轻笑,开始诉苦,萧依依在旁附和。
慕婉清看着这一幕,眸光不知何时,柔和了几分,唇角微微上扬,似有暖流悄然淌过心间。
......
与此同时,距离尘府百丈外,有一道白色的人影,踉跄着自空中落下,重重摔倒在地。
附近,刚好有巡逻的弟子来此,这般动静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快,去看看。”
几个时辰之后,尘府,议事堂。
此刻,空旷的堂内,已经坐满了人。
司徒南坐于主位,鹤真人与萧青山则是分坐下方两侧。
至于梦萱、慕婉清等人,则是陪着萧依依想办法医治那名女子。
“司徒老爷子,你的那人,现在在何处?”
龚虎捂着半张脸,神情无比严肃。
司徒南看向一处,那里是药房的方向。
“已经交给萧姑娘,想必能保住性命吧。”
“她的身份,司徒前辈可知晓?”
司徒南沉默一瞬,目光掠向众人,最后停在洛千尘身上。
他拿出一枚玉符,递了过去。
洛千尘皱了皱眉,伸手去接,指尖却刚触到玉符,表情骤然大变。
其内只有一句由灵力凝成的血字:“北境危在旦夕。”
他下意识地起身,准备朝着药房而去,却被洛青川一把按住手腕,低喝。
“莫慌!”
洛千尘动作一滞,随即坐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老弟,发生了什么?”
眼见老弟那么激动,龚虎明白,定然是发生了大事。
洛千尘咬了咬牙,将玉符递了过去。
随着众人一一接过,脸色纷纷凝重如铁。
“难不成?”
有人欲言又止,司徒南却是缓缓点头。
“若是猜得不错,这次的北境之患,或许又是武尊殿在后面捣鬼。”
闻听此言,全场一片寂静。
虽然大家都往这个方向去想了,可真正确定下来的时候,还是有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才过去多久,武尊殿难道真的就不顾约定吗?”
对此,萧青山淡淡地摇了摇头。
“他们所保证,也只不过是不与尘府发生冲突,可没不能对北境出手。”
“那仙人前辈们,准备怎么办?”
“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包括晨决明,都不由得一怔。
“老爷子,这是为何?”
龚虎不解。
司徒南指尖轻叩案几,声音沉如古钟。
“因为他们,在面对武尊时,也没有几分把握,既然如此,不如养精蓄锐,静候决战的到来。”
“北境毕竟有冰蔟府,那我们该怎么办?”
“尘府,自当守土。”
在所有人陷入沉默时,洛千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指尖一翻,云和刀出现在手郑
“我不信那些人会做无用功,之所以选在北境出手,其中定然有考量。”
“老师得不错。”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嗓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戚凤起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青衫微扬,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药汁。
她的出现,让满室凝滞的空气骤然一松。
就连司徒南也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丝笑意。
“丫头,你来,我们该怎么办?”
戚凤起没有拒绝,抬眸在众人脸色上划过,最后落在洛千尘身上。
“尘府中人,不得参与此事。”
闻言,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问号。
然而下一刻,她再次开口。
“但是,老师与师娘她们,不在其郑”
“丫头,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为啥不能出手?”
龚虎一拍大腿,对这个决定十分不满。
秦泰也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被戚凤起冷眸扫过,喉结微动,话头硬生生咽了回去。
“武尊殿出手,那武尊,绝对会到场。”
“所以这话有些不敬,但我不得不。”
她的目光锁定在龚虎身上,眼中满是寒霜。
“以两位叔伯的实力,此行不过是给老师添乱罢了。”
龚虎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悻悻缩了缩鼻子,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与羞赧交织的微红。
这虽然是实话,也足够伤人。
洛千尘蹙眉,想要提醒这个丫头不要得这么伤人,可她接下来的话,却令在场之人,都为之一震。
“武尊殿的目的,我想我们已经知道了,此去,老师驰援北境,而其他人,我另有安排。”
“丫头,有什么安排,尽管和我们。”
刚才还蔫了吧唧的龚虎,顿时来了精神,拍了拍胸膛,振振有词。
戚凤起微微一笑,扫过众人,眸子的寒光越发浓郁。
“几年前,摧毁大阵一事,诸位可还记得?”
“如今,武尊殿具体所谋,我们虽然不清楚,但可以确定,定然与这些大阵脱不了干系。”
“甚至。”
她抬眼望向西方。
“很有可能,与武尊所追求的境界,有关。”
这番话,宛如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里炸响。
关于纵横境之后的境界,洛千尘并没有藏私,早几日便已言明。
“当然,好消息也有,那就是我们最后得出结论,武尊距离成功,还有一段距离。”
“而与老师定下的一年之约,也能看作他成功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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