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场，李大听着周围汉子如雷鸣般的鼾声怎么也睡不着。
其实李大每要干的活很多，而且他在冶铁炉附近走动，那炉里散发出来的热气时常让他感觉他下一刻就要死去了。
但他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能抗，靠着一内短暂的休息时间，他硬是撑到了现在。
今晚他本该和往常一样抓紧时间休息，争取活着回乡见爷爷。
但他吃完晚食然后找霖方解手回来时，他看见了两个笑呵呵的士兵正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那两个士兵还没注意到他。
他下意识神情紧绷，环顾四周后，他赶紧躲到了附近的棚子里。
这个棚子是用来放分好的铁矿的。
随着兵器不断被打造出来，这个棚子里的铁矿也越来越少了，其空出来的空间正好够李大躲进去。
李大躲在里面等着两个士兵走过去。
铁场里的士兵平时看他们干活稍微慢点就会用鞭子抽他们，甚至心情不好或者觉得无聊的时候，他们也会冷酷的用鞭子抽他们取乐。
因此李大对这些士兵十分畏惧，看到他们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恨不得原地消失。
棚子建造简单，所用的木料也很普通，加上周围安静的环境。
哪怕棚子离那两个士兵有点远，李大依然能很清晰的听到两个士兵之间的谈话。
“我听我哥这次打造好的新兵器会发给桦杨县的驻军，然后驻军之前还能用的旧兵器会下发到我们手上。”
士兵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喜悦和激动。
“旧兵器而已，值得这么高兴吗？要我我们明明一点也不比那些待在县城里享福的驻军差，怎么大人偏偏把我们派到这啥都没有的鬼地方，真是眼瞎......”
士兵乙满腹牢骚，一腔怨气，言语间都是对上头的不满。
“嘘！你可心点话！”
士兵甲骤然紧张的道。
他们对落入他们手中的百姓毫不客气，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同样，那些大人们对他们也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这话要是传入大人们的耳中，他们也就不用活了。
士兵乙沉默了一会，似乎也是想到了上头的残暴手段，这会声音都低了不少：“我......这不是没人......我又不傻......信你才和你。”
士兵甲换了个话头，笑道：“不管怎么上面用的兵器总比我们用的好，哪怕是旧的退下来的。”
士兵乙也笑呵呵的道：“也对，有了更好的兵器，我们离开铁场后就可以更好的进村子抢东西了哈哈哈哈。”
随着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躲在棚子里的李大只觉得浑身冰冷，脑子好像一下子就不会思考了。
他呆呆的僵在那像个没有生气的死物。
他努力干活是为了快点回乡见他爷，但他帮忙做出的兵器会间接杀死无数为了保护自己东西而反抗的村民们。
这其中或许有他同村的村民，也可能还有以后回到村子里的自己。
李大的头突然疼了一下，他抬起双手面色恍惚的捂住自己脑袋。
许久后，他终于能思考的脑袋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他不想参与制造兵器了。
可他们又怎么会容许他不干活......
李大恍恍惚惚的回到他往常睡觉的地方。
一个废料堆的棚子。
因为他回来迟了，每晚都会查人数的巡场兵恶狠狠的盯着李大，然后毫不客气的用鞭子用力抽打他。
“老子还以为你打算逃跑呢！”
“去哪了！”
“为何回来的如此晚？”
“害老子站了这么久，想找死老子成全你！”
高高扬起的鞭子如同要人命的可怕毒蛇，鲜红狰狞的鞭痕是死亡即将前来的脚印。
李大一声不吭，只有不断颤抖的躯体在告诉目睹这一切的人他承受的痛苦。
最后是同村的村民实在看不下去了，跪在地上向那士兵哀求，求他放过李大。
士兵或许是打累了，又或许是现在铁场还需要这些块头大的苦力，他终是放过了李大，只是离开时他的脸可臭了。
同村的村民将伤痕累累的李大扶到他平时睡觉的地方。
“你去哪了？不会是真打算逃跑吧！”
扶他的村民忧心忡忡的道。
铁场的生活苦，这里的人都想逃，但在看到士兵手里的刀和身上的甲片时，他们就知道一起逃或许能有几人侥幸离开，但大部分人都会死在铁场。
他们不敢保证自己就是那个侥幸的人。
而且铁场缺人，那些士兵又不知道会从哪个村子抓人过来。
在好好干活或许能活下去和一起反抗但很有可能立马死掉的选择中，他们当然选前者。
况且几个饶反抗是没用的，鼓动大家一起反抗的可能性也不大，谁有能力能让所有人都自愿把自己的脑袋挂在一人身上呢。
被抓来的大部分人都如同被训练好的家犬，只能老老实实的听从监官的命令。
“话啊！”
半没见李大出声，村人有些着急的推了推他。
村饶动作压到了李大的伤口，李大痛苦的发出声音。
村人：“......对不住。”
村人看李大的惨样和沉默的样子，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也不再逼问李大了。
村人最后道了一句：“好好休息，你爷还在家等你呢！”
李大旁边的苦力都默默挪了一下地方。
这让罪了巡场兵，和他靠太近，会被那巡场兵盯上的。
他们还想活着回村呢，可不能因为一个不熟的人遭了难。
李大不在意他们的动作，他知道黄土哥有点恼他刚才不话。
黄土哥就是那个为他求情，扶他回来的同村人。
但他又该怎么呢，他听见士兵要拿他们打造的新兵器去换旧兵器，好更好的打劫村民的东西吗？
他知道如果他把这话告诉黄土哥，黄土哥会能晚点死就晚点死，先保住自己当下的命，不然谈什么以后。
李大也知道这个理，但他就是心烦。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烦什么，在纠结什么，他就是感觉憋屈，太憋屈了！
——
夜深人静，李大睁着眼睛死气沉沉的静坐在废料旁。
忽而，一个石头吣滚到他面前。
李大目光微聚，他顺着石头滚过来的方向看去。
棚前，一个的人影冲他招了招手。
李大都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他怎么会在铁场里见到救过他堂妹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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