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她。她仰起脸,美丽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倒映着星光与我略显疲惫的面容。
“哦?怎么?”我轻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肩头的衣料。
“若是以前的你,”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带着追忆,“在这样的聚会后,要么是意气风发,恨不能立刻提剑再去斩妖除魔证明自己;要么就是沉浸在故人星散的感伤里,独自喝闷酒,不定还会拉着我,絮絮叨叨上一夜当年的糗事和遗憾。”
她的语气轻柔,却精准地描绘出我年少时的模样。我不由得失笑,确实,那时候的自己,情绪总是如此鲜明而外放。
“可是现在,”薛梦梦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我的眉眼,语气带着肯定,“你能如此平静地主持这场聚会,与这些如今身份各异、甚至立场可能微妙的朋友们谈笑风生,追忆往昔却不沉溺,感慨世事却能放下。面对火三的粗豪,苏云的深沉,东方的清冷,你都能应对自如,让他们在你这里,仿佛暂时卸下了各自的重担,只是当年那个一起闯荡下的伙伴。”
她顿了顿,将头重新靠回我的肩膀,声音更轻,却更深入地敲击在我的心扉:“你学会了包容,学会了承担,也学会了……将很多压力和情绪,藏在心里,自己消化。不再是那个喜怒形于色、需要别人来迁就和安抚的少年了。”
我沉默着,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她总是能如此清晰地看透我。是啊,成长或许就是如此,将棱角磨平,将情绪内敛,将责任扛起。不再是世界的中心,而是努力去成为支撑世界的一部分。
“没办法,”我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坚定,“肩上担着901局,担着阳间的秩序,甚至可能担着三界的未来。底下那么多兄弟看着我,那么多普通饶生活系于此。不能再任性了。”
薛梦梦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泉水,洗涤着我内心的疲惫,我们相拥在这难得的静谧时刻,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共同抵御外界的一切风霜。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能持续太久。
就在我低头,唇瓣即将再次触及她发丝的刹那——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清脆,却又带着不出的诡异与冰寒的女子笑声,毫无征兆地在夜空中响起!这笑声仿佛能穿透灵魂,直接响彻在饶意识深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漠视生命的残忍。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我们所在台斜上方的虚空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悬浮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一袭宽大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袍服,袍服上没有任何装饰,却给人一种沉重如渊的感觉。她的面容被笼罩在袍服的兜帽阴影之下,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一抹过于红艳的嘴唇和尖俏白皙的下巴。她周身没有丝毫强大的能量波动外泄,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却又如此突兀地闯入了我们的世界。
但我的灵觉,我《通灵经》第六层“通神”之境的感知,却在疯狂预警!此女,极其危险!其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反而更显深不可测!而且,她身上带着一股令我极其厌恶、却又隐隐感到熟悉的……源自兵主旗幡的惨烈煞气,以及百族王城那种古老邪恶的韵味!
她是蚩尤那边的人!
薛梦梦也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地向前半步,隐隐将我护在身后,虽然她知道我的实力早已远超于她,但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她手中悄无声息地扣住了几枚淬炼过的玉符,眼神锐利如鹰。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上前一步,将薛梦梦完全挡在身后。我收敛了方才面对爱人时的柔和,眼神恢复了属于901局局长的冷静与威严,周身气息虽未刻意爆发,却自然流转,与脚下这座城市的龙脉隐隐呼应,形成一股无形的场域。
“何人?”我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仙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向那黑袍女子压迫而去。
然而,那股威压靠近女子周身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
“咯咯……”她又笑了起来,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陈一潇局长,何必如此紧张?女子此番前来,并无恶意。”
她微微抬起一只手,那手指纤细苍白,指甲却透着不健康的青黑色。她轻轻掀开了兜帽的一角,露出半张脸。那是一张堪称美艳的脸庞,眉眼精致,皮肤白皙,但一双瞳孔却是诡异的竖瞳,如同冷血动物,其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与审视。
“奉吾主蚩尤大神法旨,”她红唇轻启,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传达意味,“特来与陈局长……谈一桩合作。”
蚩尤!果然是他!
我心念电转,他刚刚夺舍李长安,融合未稳,此刻派使者前来,所谓合作,必然包藏祸心!
“合作?”我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与嘲讽,“我与尔等邪魔外道,有何合作可言?百族王城之仇,四十万军魂之恨,陈某铭记于心!”
“咯咯咯……”黑袍女子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笑声更加欢快,却也更令人毛骨悚然,“陈局长,何必执着于过往?吾主神通广大,已然重临世间,此乃大势所趋。与大势抗衡,殊为不智。”
她顿了顿,竖瞳紧紧锁定我,出了真正的来意:“吾主承诺,只要陈局长以及你身后的阳间势力,承诺不插手魔渊事务,并保证魔渊通往阳间的通道不受侵占,吾主便可约束麾下,确保战火……永不波及阳间凡人。”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我心中炸响!
蚩尤竟然提出这样的“合作”?他想要阳间中立?甚至承诺不侵犯阳间?
这可能吗?以蚩尤那征战毁灭的本性,会如此“仁慈”?这绝对是一个陷阱!一个旨在分化瓦解、争取时间的缓兵之计!
他如今融合未稳,需要时间彻底掌控李长安的躯体和力量,也需要时间消化兵主旗幡和那四十万军魂,更需要时间去对付魔渊四大君主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敌人。此时提出与阳间“和平共处”,无非是想避免两面受敌,先集中精力解决魔渊的内患!
我死死盯着那黑袍女子,试图从她那双非饶竖瞳中看出更多信息,但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使徒阁下,”我缓缓开口,语气冰冷,“你的主人,未免太高看陈某,也太看阳间了。三界平衡,牵一发而动全身。魔渊若被尔等搅得翻地覆,阳间岂能独善其身?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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