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我终于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空间的模糊感应，找到了魔渊与人界那处相对稳定的连接点——位于昆仑山脉深处的一处隐秘山谷。
当我的身影踉跄着从那扭曲的空间涟漪中跌撞而出，重新呼吸到阳间那稀薄却纯净、带着冰雪与草木清香的空气时，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阳光透过山谷上方的云雾，洒下斑驳的光点，刺得我久处魔渊暗红环境的眼睛微微眯起。
几乎是同时，一股精纯冰冷、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寒气瞬间笼罩了我，稳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形。
是桔梗。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衣裙，静静地站在山谷入口处一块覆雪的青石上，仿佛亘古以来就站在那里，与周围的冰雪山峦融为一体。冰蓝色的眼眸落在我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的模样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她一步踏出，如同瞬移般来到我面前，纤纤玉指迅速点在我几处重要的窍穴上，精纯的玄冥寒气涌入，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极其高明的方式，帮我暂时封住不断恶化的伤势，梳理着体内狂暴紊乱的能量。
“是谁？”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却让周围山谷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许多，连飘落的雪花都在半空中冻结成冰晶，“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她显然看出了我身上的伤势非同一般，不仅仅是力量的对撞，更蕴含着一种超越寻常法则的、近乎道赡破坏力。能把我这个刚刚突破仙巅峰、掌握通神之境的人山如簇步，对手的实力可想而知。
我靠在旁边一块冰冷的山石上，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着碎裂的脏腑。看着桔梗那冰眸中毫不掩饰的关切（或许她自己都未察觉）和凛冽杀意，我心中微微一暖，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沉重所取代。
没有隐瞒，也没有力气去组织华丽的语言，我用最简洁、最直接的方式，将魔渊之行后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从与四大魔君主汇合，到分析李长安（蚩尤）的阴谋，再到制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策略，组成尖刀队潜入百族王城……一直到那祭坛核心的遭遇。
我描述了那邪恶祭坛的诡异，那四十万军魂被炼化的惨状，那兵主旗幡的凶威……最后，重点描述了蚩尤（李长安）的骤然发难，那一声“圣境之下皆为蝼蚁”的冷哼，那升华后的战争领域，那随手破开四象魔煞阵、一脚将我重创的恐怖实力，以及他带着兵主旗幡从容离去时留下的、充满毁灭意味的话语。
“……事情，就是这样。”我讲完，感觉喉咙干涩得如同火烧，连抬起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体内的伤势在桔梗寒气的压制下暂时稳定，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无力感，却挥之不去。
山谷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掠过山岩的呜咽声，以及我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桔梗静静地站在那里，听完我的叙述，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缓缓垂下，长长的、如同冰晶蝶翼般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她周身的寒气不再凌厉逼人，反而变得有些……沉寂。
良久，她才用一种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声音，缓缓开口：
“两个圣境……阴子，蚩尤……”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两年以后……我们真的……能赢吗？”
这句话，不像是在问我，更像是在叩问她自己，叩问这看似已然注定的命运。她那清冷的声音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是啊，两个圣境！
这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真正屹立在三界顶端、执掌部分地权柄、近乎不朽不灭的至高存在！任何一个，都足以掀起席卷三界的浩劫！如今，我们却要同时面对两个！
而且，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区区两年多！
我们这边呢？我重伤初愈，虽是仙巅峰，但在圣境面前依旧不堪一击；四大魔君主联手，连蚩尤一脚都接不下；桔梗实力虽强，但终究未入圣境；阳间修行界，更是良莠不齐，在圣境之战中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这差距，大到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几乎生不出来。
看着桔梗那低垂的眼眸，感受着她话语中那丝不易察觉的绝望，我心中如同压着一块万载玄冰，沉重而冰冷。
我何尝不知道希望渺茫？何尝不感到绝望？
在魔渊，我是联媚发起者，是信心的支柱，我必须强硬，必须展现出必胜的信念，才能将四大魔君主的力量凝聚起来。
但在此刻，在桔梗面前，在这个与我命运纠缠、亦敌亦友、关系复杂难明的女子面前，我似乎可以稍微卸下一点那沉重的面具。
我靠在冰冷的山石上，仰头望着昆仑山那被云雾遮掩、仿佛亘古不变的苍茫空，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无奈，以及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能不能赢……”我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实话，我不知道。甚至……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樱”
我坦然地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这无疑会加剧桔梗的绝望，但欺骗和盲目的乐观，在现实面前毫无意义。
“圣境的力量，你也感受到了。那已经超越隶纯的能量积累，是生命层次和法则掌控的绝对差距。我们现在的力量，在他们面前，和蝼蚁确实没有太大区别。”
山谷中的风雪似乎更急了，寒意刺骨。
但紧接着，我话锋一转，那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起来，虽然依旧带着疲惫，深处却燃起了一点不肯熄灭的火焰。
“但是……”我看向桔梗，眼神坚定，“不管能不能赢，不管希望有多渺茫，我们都不能放弃，更不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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