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破晓,夜色如墨,尚未被晨曦撕开,燕州津卫的大沽海口却已彻底苏醒。
人声鼎沸,脚步杂沓,铁器相撞之声铿锵回荡,与海浪拍岸的节奏交织成一曲战前序章。
星光稀疏,渔火点点,在辽阔海面上投下粼粼碎影,映照着码头上无数忙碌的身影;
水手捆扎帆索,民夫肩扛粮袋,工匠最后调试弩机,士卒列队登船……
一切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一场规模空前的海航,即将启程。
港口东面最核心的泊位上,一艘巨舰如海上雄狮般巍然矗立,压得周遭船皆显渺;
这便是目前燕山军海军之旗舰,原从伪燕政权缴获;
后由戚光耀亲自主持、历时半年精心改装而成的福船“镇海号”。
其舰首高昂如犁铧破浪,直指苍穹,顶恶有一头怒目张口的巨龙;
龙鳞以铜片镶嵌,爪牙飞扬,在微光中泛着冷冽金芒。
此不但为装饰,实乃震慑敌胆、祈佑平安之象征。
水线之下,船首龙骨向前延伸两丈有余,外包熟铁,铸成锐利冲角;
海战接舷之际,可一击撞裂敌舰龙骨,令其顷刻倾覆。
自船首至船舯甲板,三具缩版燕山配重投石机呈“品”字排列;
基座嵌入特制钢铁齿轮盘,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
战时,此三炮可齐射火油弹焚敌帆索,抛掷链锁弹绞断桅杆;
或填装铁砂霰弹,专破敌舰甲板与人员密集区,攻防一体,威势骇人。
船身两侧,双层甲板各设八具燕山床弩,弩臂粗如儿臂,弓弦以牛筋绞制,箭槽中寒光隐现,蓄势待发。
巨大的四爪铁锚用粗过成人手臂的棕缆系着,从船首两侧孔洞中伸出;
不用时便垂悬于侧,缆绳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仿佛巨兽的呼吸。
“镇海号”旗舰的船壳以杉木为骨、松木为肋、樟木为表,榫卯咬合,铁钉加固,层层叠压,构成三道厚壁结构。
水线周围更裹以五毫米厚铁皮,刀劈不入,炮石难摧。
船舱内部被十二道厚实木质水密舱壁分隔成独立密封隔间;
此乃闽人“水密隔舱”之绝技,即便三舱进水,整船仍可安然浮航,极大提升作战生存能力。
船舷中部,设有可升降的披水板,作战或逆流时放下,减缓横漂;
船两侧,则伸出两组形如鲨鳍的巨橹,每橹需两名精壮水手协同摇动;
无风之时或战术机动之际,全凭此力推进,四十人齐吼,橹影翻飞,船行如箭。
相较于普通福船,“镇海号”船尾顶层高出一丈有余,建有三层舰楼:
顶层为司令塔,旗杆高耸,白日以五色令旗传令,夜间则以红绿灯笼、铜锣鼓号指挥全军。
航海师于此观星辨位,罗盘常置案上,星图悬于壁间;
中层为指挥舱,内置辽东至渤海湾全境沙盘,海图铺满长案,可容三十名将校同时议事。
舱角香烟袅袅,一座鎏金妈祖神像端坐莲台,香火终年不绝;
主甲板宽阔平整,乃水手操帆、作战、装卸之核心区域;
两侧护板开有密集弓弩射击孔,战时可藏百名弩手齐发。
四根巨桅拔地而起,主桅高达二十余米,未用西式横帆;
而采闽粤硬帆之制——帆面以竹桁纵横支撑,覆以厚篾席与桐油帆布,形如巨扇。
顺风时,帆鼓如云,船行如飞,船首劈开白浪,留下长长尾迹;
逆风时,帆角精调,船体侧倾,“之”字穿浪,庞大身躯竟显惊人灵巧。
此刻,李陌与戚光耀正立于“镇海号”舰楼指挥舱内。
副将洪海舟手持船队布防图,声音沉稳如钟:“启禀总督、李指挥!
船队已集结完毕——福字号战船三艘、广船两艘、鹰船六艘,列于东泊,为前锋护航;
沙船、商船一百三十二艘,马船四艘,载运辎重与马匹,泊于中流;
其余商艚、盐纲、民贩之舟,均归置西湾,严令不得越界驶出大沽口!”
戚光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舱中诸将,沉声道:
“杨帆起航!”
罢,他率先走向舱角妈祖神像前,整衣肃容。
众将紧随其后,列队肃立,李陌跟着海军有样学样。
亲兵递上一对筶筶,戚光耀双手合十,闭目默祷片刻,随即掷于香案之上——
“啪嗒。”
一平一凸,圣筶大吉!
青烟袅袅中,众人神色变得轻松。
燕山海军自李潮率闽州旧部投奔宗云以来以此为根基建立海军,便将妈祖信仰深植军心。
船可无桨,不可无香;
舰可缺粮,不可缺筶。
戚光耀虽非闽人,却深知此乃凝聚水师之心的无形纽带,故从不轻慢,反加尊崇。
祈福毕,戚光耀大步走向传声筒,对着铜管高声下令:“出发!”
话音直抵顶层司令塔。
传令兵闻令,猛地挥动一面猩红令旗,划破拂晓长空!
霎时间——
大沽口防御高台上,三声战鼓轰然炸响,如雷滚地;
“咚——咚——咚——”
紧接着,巨大的海螺号角呜呜吹起,声如龙吟,悠长激越,穿透晨雾,直抵津卫内外商港街巷。
“镇海号”主桅巨帆缓缓升起,如云蔽日。
尾橹开始转动,水花飞溅,船身缓缓离泊。
两艘福船紧随其后,率先驶出入海口,破开辽东湾碧波。
后续船队次第启航,千帆竞发,旌旗猎猎,铁甲映日,气势如虹,俨然一支王者之师,踏浪东征!
津卫商港沿岸,早已围满看热闹的百姓与各地商人。
有人踮脚张望,有人惊呼连连,更有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指着巨舰哇哇大剑
万人空巷,喧声鼎罚
然而军港外围,戒备森严。
一圈又一圈燕山军士卒持矛执盾,封锁所有通路,凡无令者,寸步不得近。
就在这人群边缘,一名身着锦缎长袍、头戴宽檐帽的商人悄然伫立。
他面眼神锐利,望着远去的“镇海号”,嘴唇微动,低声喃喃,吐出一串异国言语:
“不可能!燕山军がこれほどの规模の船団を持つはずがない!
あの安宅船よりも高いのは一体何だ?
九条家の情报はまったく间违っている……
ちくしょう!西园寺家と三条家の恨みは、このままでは终わらせない!”
(翻译:
“不可能!燕山军怎会有如此规模的船队!
那比安宅船还高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九条家的情报完全错误……
可恶!西园寺家与三条家的血仇,绝不能就此作罢!”)
他悄然退入人群,身影很快消失在津卫错综复杂的街巷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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