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皇宫御苑。
阿济格率军南下的消息刚传至盛京,广宁方向图尔格有意拖延行军的密报,也送进了皇宫内廷。
夏日的午后,蝉鸣如织,牡丹开得正盛,红紫交映,香气氤氲。
御花园的径上,黄台吉身着宽松的锦缎常服,由两名太监心翼翼地搀扶着缓步而校
他面色虽仍显苍白,眼窝微陷,但步履已稳;
呼吸亦不再如前些日子那般急促——这场大病虽未全愈,却已见回转之象。
“陛下,”范文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图尔格身为正黄旗固山额真,竟敢公然违抗南征将军阿济格的军令。
不仅自身按兵不动,还强行扣留吴思贵所部,不准其南下营口与主力会合。
慈行径,已非懈怠可言,实乃贻误战机、形同抗命!
是否……该下旨严责,以肃军纪?”
黄台吉脚步微顿,侧首望向范文:“阿济格可有上书告他?”
范文程摇头:“未曾。此信,乃吴思贵所发,言辞恳切,称图尔格‘挟私阻军,目无主帅’。”
黄台吉闻言,并未动怒,反而缓缓转身,望向园中那一片盛夏怒放的牡丹。
姚黄魏紫,层层叠叠,花瓣上露珠晶莹,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金芒,宛如披甲武士胸前的鳞片。
他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传信给吴思贵,让他安心行事。朕自有分寸,不会怪罪于他。”
“朕既封阿济格为南征大将军,便是将辽东战局托付于他。
若此时朕出手强压图尔格,即便他表面遵令,心中必生怨怼。
日后临阵,或阳奉阴违,或消极避战——那才是真正的祸根。”
“有些磨折,本就该让阿济格这个主帅自己去扛。”
黄台吉指尖轻轻拂过一朵重瓣牡丹,动作温柔;
“朕若是事事替他摆平,反倒显得他这个南征将军无能,不足以服众。
麾下诸将,谁还会真心听令?”
范文眉头紧锁,仍难释怀:“陛下圣明,只是老臣忧心……
阿济格性烈如火,图尔格又素来桀骜。
若未等出战便先起内讧,甚至刀兵相向,恐动摇军心,令南征大局功亏一篑啊!
这钮祜禄·图尔格,为何偏要在此节骨眼上,给阿济格上眼药?”
黄台吉轻轻叹了一声,目光深远:“你只知其表,不知其里。
杨古利与莽古尔泰在山海关、辽西连遭挫败,损兵折将;
杨古利之弟冷格里、其子塔瞻皆战死沙场,其部精锐十不存三。
如今军中正黄旗中能与图尔格争副帅之位者,唯剩阿山一人。”
“朕破格提拔阿济格为南征将军,图尔格便觉地位受胁。
他不止是针对阿济格,而是怕朕不再倚重他。
他此番拖延,非为私怨,实为示威——他在告诉朕:没有他图尔格坐镇后方,南征难成!”
“那……就任他如此?”范文程追问。
黄台吉缓缓摇头:“放心吧。
阿济格虽是个莽夫,性子鲁直,有时蠢得令人发指;
但论带兵、镇军、临阵决断,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曾随先帝横扫辽北的将军。”
他忽然反问:“你可记得他出征前那日?”
范文程一愣。
“那日校场点兵,他一身甲胄,那是老兵才有的习惯:刀不离身,甲不蒙尘。”
“一个十年未战之人,尚能日日擦拭甲擘夜夜磨刀砺刃;
你,他心里可曾放下过战场?”
范文程心头一震,深深一揖:“陛下圣明!是老臣多虑了。
臣这就传信安抚吴思贵,静观其变。”
......
与此同时,营口。
阿济格已忍无可忍。
他本就性如烈火,加之连日被图尔格以“水患”为由搪塞,心中怒火早已积压如火山。
次日清晨,他猛地掀开帐帘,对巴哈纳道:“留佟图赖守营,你随我走!
五十骑,轻装快马,今日便去辽河边,会会那个钮祜禄!”
图尔格所部距离营口,不过百二十里,大军两日可至。
所谓“辽河暴涨、道路冲毁”,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拙劣借口。
当日下午,阿济格率五十名正白旗精锐亲骑,一人双马,疾驰北上。
百里路程,一日即至。
黄昏时分,图尔格大营已遥遥在望——营寨扎于辽河东岸,旌旗林立,炊烟袅袅,分明毫无“水患”之象。
营门处,正黄旗哨兵见一队东狄白色布面甲骑兵奔至,横枪拦路:
“站住!此乃正黄旗大营,闲杂热不得靠近!”
“闲杂热?”
阿济格双目圆睁,怒极反笑。他猛地扬起马鞭,“啪”地一声抽在那哨兵脸上,将其掀翻在地,鲜血顿时从嘴角涌出。
“狗奴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阿济格声如雷霆,“我是南征大将军、英郡王爱新桀罗·阿济格!
哪个不要命的,敢拦我的驾?!”
这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周围正黄旗士卒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
片刻后,中军大营骚动起来。
图尔格带着四名甲喇章京大步而出。
在他身后,一个身影缩着肩膀、低着头,几乎贴着营墙行走——正是汉军镶白旗都统吴思贵。
他眼神躲闪,恨不得钻入地缝,显然不愿卷入这场东狄内部权斗。
图尔格一眼认出阿济格,却故意装作不识,高声质问:
“这是谁啊?带着正白旗的人,跑到我正黄旗营寨门口撒野?
莫非忘了我东狄军规——擅闯他旗营地者,斩首示众么?”
阿济格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图尔格,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在我面前摆谱?闯你军营的就是我,你能奈我何?”
他指着图尔格鼻子,厉声喝问:“你这个钮祜禄家的狗奴才,仗着是陛下心腹旧将,就敢抗命不遵?
我两派传令兵,命你速赴营口集结,你竟敢谎称辽河涨水!
我一路策马而来,辽河哪来的洪水?你倒是给我指出来!”
图尔格被骂得脸色铁青,强辩道:
“前两日……水势确实汹涌,只是近日方才退去。
本将已整军待发,并非故意拖延!”
“两日?”
阿济格怒极反笑,“两日前你就这话!当我三岁孩童不成?
今日我与你把话挑明——你若不服我这南征将军,那就按咱老东狄的规矩来!”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寒光映日,刀尖直指图尔格:
“礼刺比试! 我输了,南征大将军之位拱手奉上;你输了——我要你的辫子!”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王爷息怒!”巴哈纳魂飞魄散,扑上前死死拽住马缰,“礼刺早已被先帝废止!
且南征将军乃朝廷敕封,关乎国运,岂可作赌?万万不可啊!”
图尔格亦是一愣,随即被阿济格的轻蔑彻底激怒。
他本就自诩“正黄旗第一巴图鲁”,弓马娴熟,力能搏熊,岂容一个十年未战的宗室郡王如此羞辱?
“比就比!”
图尔格咬牙抱拳,眼中杀机毕露,“我还不信,你一个养尊处优的郡王,能胜过我这沙场巴图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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