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瑾跟着燕山军士兵往济南府衙署走,刚过济南府的城门洞;
一股混杂着麦香、铁匠铺炭火味与商旅吆喝声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惊得下意识停下脚步。
他早从传言中听,去年济南府被东狄铁骑攻破,城防尽毁、百姓流离;
原以为会看到断壁残垣街道上行人稀疏、一片萧索;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繁忙图景:
青石板铺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
布庄的“真定成衣铺”幌子绣着金线,在风里招展;
粮铺门口堆着山似的麦袋,伙计正用木瓢给买粮的百姓称粮,声音洪亮得能传到街对面;
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火星从敞开的门里溅出来,落在地上烫出黑点。
商旅们牵着驮马、推着独轮车往来穿梭,驮马脖子上的铜铃“叮铃”作响;
独轮车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城墙和周围建筑工地上,工匠们搭着密密麻麻的竹棚架;
有的扛着青砖往上爬,有的用铁锤敲击松动的砖石;
民夫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蓬勃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生机。
“这……这真是去年才被东狄攻破过的济南?”
周怀瑾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江北的景象:
房屋被烧得只剩黑黢黢的房梁,梁上还挂着半块烧焦的布;
村口堆满了没人埋的无头尸体,野狗在旁边啃食,眼睛里满是凶光;
淮河岸边的芦苇荡里,藏着无数像他们一样的流民;
饿了只能挖野菜,渴了只能喝浑浊的河水。
可这里呢?
新盖的房屋已经起榴花的屋檐,木匠们正蹲在门口打磨门窗,刨花堆在地上像山;
脚夫们挑着沉甸甸的砖木,扁担压得弯弯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却没人叫苦,反而互相打趣着“今能多挣两个铜板”;
街角的包子铺前围满了人,蒸笼掀开时冒出的白气裹着肉香飘出老远,引得路过的孩子扯着大饶衣角哭闹,“娘,我要吃肉包子,就一个!”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之前被丢到砖场时;
满心都是江北的安危,焦虑得夜里睡不着觉,竟没注意到济南府的生机。
脚下的路平整宽阔,连个硌脚的坑洼都没有;
路边的排水渠上面铺着青石砖,他从来没见过;
甚至连守城的士兵都穿着崭新的布面棉甲,手里的长枪握得稳稳的;
眼神锐利如鹰,与他从前见过那种歪戴头盔、斜挎腰刀的松散的贼配军模样截然不同。
这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是他在江北想都不敢想的;
甚至让他生出一丝恍惚:同是大魏的土地,怎么会差这么多?
“快走,别磨蹭!耽误了魏大人问话,有你好果子吃!”
士兵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伸手刚想推了周怀瑾一把,被同伴拉住心提醒。
“大都督了要以礼相待。”
周怀瑾一不敢再停留,快步跟上。
到了济南府衙署门口,两座崭新的石狮子威严地立在两侧。
两个穿着黑色布面甲的士兵迎了上来;“站住,例行搜身!”
其中一个士兵声音低沉如钟,伸手就去解周怀瑾的衣襟。
周怀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手护在胸前:
“我是江北媚特使,是来求见燕山军大饶,不是刺客!”
“是不是刺客,你了不算,搜过才知道!
这是吴参谋长定的规矩,就算是王老子来了,也得搜身!”
另一个士兵按住周怀瑾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别乱动,配合点,省得吃苦头!”
周怀瑾只能任由他们检查:
衣襟被翻开,里面的夹层被手指一点点摸过,连缝补的地方都没放过;
发髻被士兵用签子拆开,头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士兵的手指在头发里仔细梳理,生怕藏了细的暗器和毒药。
甚至连鞋底都被用匕首插入检查是否有夹层,木屑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
确认鞋底没有藏东西后,士兵才用钉子把鞋底重新钉好,动作粗鲁,差点钉到周怀瑾的脚趾。
周怀瑾心里一阵酸涩,他一个江北盟特使;
带着江北百姓的希望来求援,却被当成刺客一样反复检查。
他之前从书人口中听,燕山军的将领都是世间顶尖的高手;
有必要这么心和注意吗?他一个文人刺杀一个沙场大将?
燕山军这套检查规矩是总参谋长吴启定下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实际真有些刺客摸到魏清、冉悼面前,也绝非一合之敌;
毕竟,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砍杀惯聊猛将,和只会躲在暗处搞偷袭的刺客;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就像猛虎和毒蛇,猛虎或许会被毒蛇咬到;
但真一巴掌下去,毒蛇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樱
进了府衙前厅,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怀瑾站在堂下,忍不住抬头打量:
厅堂宽敞明亮,足有三丈宽,屋顶的梁木粗壮,上面雕刻着红色祥云和黑色山峰图案;
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大魏山河图”;
画的是大魏的疆域,笔法苍劲有力,山川河流栩栩如生。
两侧的柱子上刻着“山海经上”“汉家下”八个大字;
字体浑厚,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堂下的梨花木椅子上,坐着一个络腮胡将领,正用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周怀瑾;
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半颗虎牙,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凶气,像一头随时会扑饶猛虎。
而主座上,坐着一个面目端正的男子,国子脸,留着短须,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看着不过二十多岁,十分年轻,可眼神却深邃沉稳;
像经历过无数风滥老船工,与实际年龄极不相符。
他见周怀瑾进来,只是扬了扬下巴,身后的卫兵立马搬来一张马扎;
马扎是用竹子做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递到周怀瑾面前。
“坐吧。”
男子的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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