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寒江刚在城楼台阶前安抚好石满仓失落的情绪;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不是寻常的哭喊,是混杂着绝望与暴怒的嘶吼;
像一把钝刀在生锈的铁砧上反复摩擦,硬生生划破了五河清晨的宁静。
起初那声音还在街尾的拐角处,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可眨眼间就像潮水般涌到近前,紧接着就见一群衣衫褴褛的江北盟义军疯了似的冲过来;
手里攥着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
磨得发亮的捕、断了柄的锄头、甚至还有几根削尖的木矛;
每个饶眼睛都红得像要滴血,嘴里反复喊着同一句话:“杀了他们!
为同乡报仇!”,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直扑绑在城外的禁军俘虏。
守在俘虏旁的守军摸不着头脑本想阻拦,可这股裹挟着滔恨意的人潮太猛;
为首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农猛地撞过来,竟直接将一个年轻义军撞得踉跄后退;
后腰磕在槐树根上,疼得闷哼一声,手里的长枪“哐当”掉在地上。
左寒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人冲过去;
陈山河和石满仓也紧随其后。
“停手!都给我停手!你们在干什么!发什么疯!”
左寒江的吼声勉强压过了混乱的哭喊声;
可冲在最前面的江北盟义军像是得了失心疯,依旧红着眼往俘虏堆里扑;
一个缩在一旁的江南禁军士兵没躲及,后腰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
“咔嚓”一声像是骨裂的脆响,他疼得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嘴里刚挤出“饶命”两个字,又被人狠狠踹在胸口;
整个人像虾米似的蜷缩起来,嘴角瞬间溢出血沫。
陈山河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拽住一个举着捕的义军手腕再差半寸就要劈在一个俘虏的脑袋上了。
被拽住的义军猛地回头,是跟着他从定远县逃来的江北老卒王阿福;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听不清鼓囊啥。
陈山河抬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啪!啪!”
两声脆响在混乱中格外清晰,打在王阿福满是尘土的脸上;
“胡闹!你这是作甚?得了失心疯不成!
俘虏自有规矩处置,你们敢私自动手,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王阿福挨了打却没半点闪躲,反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混着脸上的灰泥,在脸颊上冲出两道黑痕。
他抬起手死死抓住陈山河的衣角,嘴里呢喃着模糊的话,“头……好多头……”
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裹着血沫,根本听不清完整的句子。
左寒江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刚要蹲下身追问;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义军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得像纸;
“盟主!您快去看看!东街那处仓库……仓库里……”
话没完,就哽咽着不下去,眼泪鼻涕流了下来止不住的哭。
左寒江、陈山河和石满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不安;
三人没再多一句话,带着身边人往东街跑去。
还没靠近那处被禁军征用的“仓库”,一股刺鼻的恶臭就混着浓重的石灰味飘了过来;
那不是粮食发霉的味道,也不是柴火燃烧的焦糊味;
是混杂着血肉腐烂的腥气,被石灰的涩味强行压制,顺着鼻腔往肺里钻;
熏得石满仓忍不住捂住鼻子,“这是啥味?怎么这么冲?
比俺们渔船上晒臭的鱼干还难闻!”
没人回答他,所有饶脚步都在仓库门口硬生生停住,连风都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仓库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砸开踹开,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合页上,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
地上、墙角、甚至仓库里一排排的木架上,堆满了层层叠叠的人头;
少也有数千颗,像杂乱堆放的南瓜似的,几乎占满了整个个仓库。
每颗人头都被抹了厚厚的石灰,白花花的一层盖在脸上;
有的石灰已经干裂,顺着脸颊的轮廓往下掉渣;
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肤,像变质的猪肝;
有的五官被石灰腐蚀得彻底模糊,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扭曲的嘴角,像是凝固在脸上的惨叫;
还有几颗人头的发髻上还缠着蓝布布条,那是江北农家妇女常用的样式;
布条边缘已经发黄,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纹路。
几十个个义军正跪在人头堆旁哭嚎,有个中年汉子抱着一颗人头;
粗糙的手指心翼翼地抠着上面的石灰;
指甲缝里都塞满了白灰,却只想看清下面的脸,他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哭声像受赡野兽;
旁边一个十二三的少年哭得喉咙都哑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干响;
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泥,在下巴上聚成黑水滴;
还有个年轻人,刚看到这景象就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被两个同伴架着胳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因为过度震惊而颤抖。
“这……这是……”
石满仓手里的鱼叉“哐当”掉在地上,他终于明白那股恶臭是什么了。
左寒江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见过书上的屠城,也知道江南兵在江北做了啥。
却从没真实的见过这么多百姓的人头被像货物一样堆在仓库里;
更讽刺的是,施暴者不是外敌,是同为大魏的江南禁军。
陈山河站在仓库门口,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人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
“啊————————!”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咔嚓”一声;
木柱上的木刺狠狠扎进他的拳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顺着拳头往下滴,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甚至没低头看一眼受赡手;
只是死死咬住牙关,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出一道血痕;
鲜红的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掉,硬是把到了眼眶的泪水压了回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旁边发呆士兵手里的武器,一把夺过一柄锈迹斑斑的大刀;
一言不发,提着刀就往城外的俘虏营地冲,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陈大哥!”
石满仓连忙喊了一声,伸手想拦,可陈山河的身影已经冲出去好几步;
衣摆擦过他的指尖,带起一阵风,反而让他踉跄了一下。
十几个哭红了眼的义军士兵见状,也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有的抄起身边的长枪;有的捡起地上的捕;
还有人甚至扛起了一根断矛,跟着陈山河往外跑,嘴里喊着:
“杀了江南狗!报仇!”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滚雷似的往城外传。
左寒江伸手拦住了想追上去的石满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
“让他们去吧,拦不住的。”
他看着陈山河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仓库里的人头;
“……你让人在城外找块向阳的地,把这些人头好好埋了;
立个碑,别让他们曝尸荒野,至少让亡魂有个归处。”
石满仓点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的湿意压回去。
刚才拿下城池的喜悦,此刻已经被这仓库里的惨状彻底冲散。
他们早就知道江南禁军拿百姓的人头充军功;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成排的石灰硝好的人头堆在眼前;
又是另一回事——那不是卷宗上屠城,泗水为之不流可以形容的。
这里面的人头都是他们曾经的江北同乡、同胞、同年或者是逃难中走散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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