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擅长的,就是借‘势’。借父皇的势,借朝廷的势。我猜,最多明一早,刑部的公文就会下来,张家会被安上一个通敌的罪名,张夫人和她的孩子,会变成全城通缉的要犯。”
顾慎的瞳孔微缩。
他想到了夏启会报复,但没想到会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直接动用国家机器,这就是皇子与他这种臣子之间,最大的区别。
“殿下,那我们……”
“怕了?”夏汀回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属下只是在想,如何破局。”顾慎沉声道。
“你不用想。这本来就是我计划中的一环。”夏汀的话,让顾慎愣住了。
夏汀重新坐下,又倒了一杯茶,示意顾慎也坐。
“顾慎,你以为我让你去救人,只是为了那份火铳图纸吗?”
“图纸很重要,但比图纸更重要的,是人。是整个工院里,那些像张启明一样,有才华,却被大哥压榨、排挤的能工巧匠。”
“我要的,不是一份图纸,是整个工院的‘心’。”
“大哥用强权,用威逼,想把工院变成他的私产。而我,要做的恰恰相反。”夏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我要让他们看到,大哥保不住他们,而我,能。”
“今你救下张夫人,就是在所有盯着这件事的人面前,表明了我的态度。大哥越是用酷烈的手段对付张家,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就越会倒向我这边。”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就是人心。”
顾慎看着眼前的三皇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外界都以为三皇子夏汀体弱多病,与世无争。谁能想到,在这副病弱的皮囊下,隐藏着如此深沉的算计和雄心!
他以为是自己主动出击,将事情升级。
原来,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剧本之上。
他才是那个被利用,去点燃火药桶的人。
不过……这种感觉,还不赖。
“殿下深谋远虑,属下佩服。”顾慎由衷地。
“不是我深谋远虑,而是我别无选择。”夏汀自嘲地笑了笑,“大哥势大,父皇偏爱,我若按部就班,永无出头之日。只能行此险招,在悬崖上跳舞。”
他看着顾慎,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顾慎,这盘棋,我开了头。接下来,该你落子了。”
“敢问殿下,我下一步,该怎么走?”
“大哥不是要全城通缉吗?那你就反其道而行之。”夏汀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要你,把张夫人和她的孩子,光明正大地送出城去!”
顾慎一怔:“光明正大?”
在刑部和全城地痞的双重搜捕下,光明正大地把人送出城?这怎么可能?
“对,光明正大。”夏汀一字一顿,“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他大皇子想杀的人,我夏汀,偏要保!他大皇子的通缉令,在我这里,就是一张废纸!”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夏启的脸,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
顾慎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
刺激!
他喜欢这种挑战!
“属下,领命!”
……
城南,一处僻静的民宅。
这里是报司处的一处秘密据点,也是顾慎为张家母子准备的临时藏身处。
张夫人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衣,但神情依旧惶恐不安。她的儿子张念,则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屋子不大,但很整洁。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可他们谁都没有胃口。
“娘,爹他……到底怎么了?”张念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大皇子的人要抓我们?”
张夫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
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顾慎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未动的饭菜,又看了看惊恐的母子,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口。
“张夫人,令夫,张启明,工院火器部首席工正,对吗?”
张夫人茫然地点头。
“大皇子想要他手上的‘神机九式’新火铳图纸,我的没错吧?”
张夫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那是她丈夫呕心沥血十年的最高机密!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你也是为了图纸来的?”张念立刻站起身,将母亲护在身后,色厉内荏地质问。
“我是谁不重要。”顾慎的目光平静如水,“重要的是,我不是大皇子。我不会抢你们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但图纸,必须交出来。”
“你做梦!”张念激动地喊道,“我爹过,这图纸关系到大夏的国运,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
“得好。”顾慎竟然点头赞同,“所以,更不能让它留在大皇子手里。他拿到图纸,不是为了强军报国,而是为了清除异己,谋害手足。令尊的心血,会成为他谋逆的资本,屠戮忠臣的凶器。”
顾慎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张家母子的心上。
张夫人嘴唇哆嗦着:“那……那交给你,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奉命于三殿下夏汀。”顾慎抛出了最后的筹码,“令夫在失踪前,曾给三殿下递过一封密信。信中,他已察觉大皇子对其不轨,若他遭遇不测,恳请殿下务必保全他的家人,他日必有厚报。殿下信守承诺,派我来救你们。现在,轮到你来兑现令夫的承诺了。”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张夫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原来,丈夫早已安排好了一牵
原来,眼前这个人,是丈夫最后的托付。
她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再想到丈夫生死未卜,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她颤抖着从贴身的衣物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和一个巧的铁制令牌。
“图纸……图纸不在这里。”张夫人哽咽着,“我丈夫生性谨慎,他将图纸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这个令牌,是开启那个地方的唯一钥匙。他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亲手交到三殿下手上。”
顾慎看着那枚朴实无华的铁牌,眼神凝重。
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比千军万马还要重。
他正要伸手去接,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鸣。
三长两短。
是周奎发出的最高警戒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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