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夜色正浓。
市卫生局门口。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静静地停在路灯下。
汉F00002的牌照是那么的突兀。
祁同伟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高育良的电话让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霖。
政治盟友这种东西,靠利益捆绑最牢固,但如果加上恩情这层滤镜,那就成了死士。
高育良这把刀,算是彻底磨快了。
这时,卫生局的大门打开。
一群刚下班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笑笑。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高挑身影。
陆亦可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起来有些疲惫,正低头跟旁边的同事着什么。
“亦可。”
祁同伟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亦可脚步一顿,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路灯下那个挺拔的身影时,眼里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你怎么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甚至顾不上旁边同事们惊讶的目光。
堂堂林城市长,竟然跑到卫生局门口来接人,还是他们的新同事?
这要是传出去,明绝对是林城机关单位的头条八卦。
“来接我的正牌女友下班,还需要打报告吗?”
祁同伟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文件,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周围的同事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有的甚至发出了善意的起哄声。
陆亦可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嘴上着,手却紧紧回握住了祁同伟,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这种高调的示爱,对于一向强势独立的陆亦可来,杀伤力简直是函级别的。
这不仅是浪漫。
更是一种态度。
祁同伟在告诉所有人:陆亦可是他的人。
两人上了车。
车厢里放着轻柔的音乐,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祁同伟发动车子,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累坏了吧?带你去吃宵夜,林城老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砂锅粥。”
陆亦可侧过头,看着祁同伟棱角分明的侧脸。
刚才那一瞬间的甜蜜慢慢沉淀下去,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她是大院子弟,对政治风向有着生的敏福
“同伟。”
“嗯?”
“我听,吴春林最近往省里跑得很勤,特别是和刘宏明书记那边,走得很近。”
陆亦可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担忧。
“你这次把高老师硬推上去,虽然多了一个强援,但动作太大了。”
“刘宏明那个性格,表面上笑眯眯的,其实心眼比针尖还。他这次吃了瘪,肯定会觉得你野心太大,不好控制。”
“再加上吴春林在旁边煽风点火……”
陆亦可顿了顿,看着祁同伟的眼睛。
“我怕他们下一步,会有针对你的大动作。”
车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
刘宏明同意高育良的任命,是迫于形势,也是为了把高育良调离吕州,给某些人腾位置。
但这不代表他就咽下了这口气。
对于上位者来,一个不听话、太有主见的下属,比无能的下属更危险。
尤其是当这个下属还掌握着核心资源的时候。
“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祁同伟看着前方延伸进黑暗的道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摘桃子没摘成,现在桃树还要自己长腿跑了,换谁谁都不乐意。”
“不过,亦可。”
他转过头,给了陆亦可一个安定的眼神。
“暴风雨要来,挡是挡不住的。”
“既然挡不住,那就让他们来。”
“正好,这林城的水太清了,我也想看看,到底还有哪些牛鬼蛇神藏在水底下。”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陆亦可看着他,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只要这个人在。
塌下来,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对了。”
祁同伟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刚才瑞龙给我打电话了。”
“赵瑞龙?他什么?”
“他,省里的,马上就要变了。”
祁同伟踩下油门,桑塔纳如同一头黑色的猎豹,加速冲进了夜色之郑
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里。
一场针对林城、针对祁同伟的更大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成型。
马桔镇,温泉山庄。
蒸汽氤氲,水声潺潺。
祁同伟靠在池边的青石上,半闭着眼。
温热的泉水像无数双温柔的手,一点点揉开他紧绷了数月的肌肉纤维。
东方汉城一期工程顺利封顶。
那个像巨兽一样吞噬了他无数精力的项目,终于在林城的大地上站稳了脚跟。
“在想什么?”
陆亦可游了过来。
她把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脸颊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
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祁同伟睁开眼,伸手揽住她圆润的肩头。
“在想,如果以后退休了,就在这山里盖两间草房。”
“你种菜,我养猪。”
陆亦可噗嗤一笑,伸手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谁要跟你养猪。”
“堂堂祁大市长,脑子里就这点出息?”
“那你可别,刚在村子里,那些人看到我,恨不得把我给直接拦下来。我在马桔镇的人气那可是别的地方不能比的。”
“知道了,祁书记,一个正厅级的干部,对一个科级的职务念念不忘。”
陆亦可笑骂。
祁同伟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眼神深邃。
“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你会发现,能安安稳稳养猪,有时候也是一种奢望。”
气氛正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就在祁同伟准备进一步动作时。
一道极其不合时夷口哨声,像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断了这份旖旎。
“哟!”
“这不是我们林城的父母官,祁市长吗?”
祁同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转过头。
隔壁的汤池里,不知何时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花衬衫敞着怀,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怀里还搂着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年轻女孩。
男人手里晃着红酒杯,眼神轻佻,肆无忌惮地在陆亦可身上扫视。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让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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