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斟酌着道：“您可能还不知道，二肥那个房地产公司是怎么来的吧？实话，我都不敢跟您提这些事，生怕出来之后，您都后悔认识我和二肥了。”
邱源笑了下：“你可太瞧我咯，既然敢留他在家里吃饭，怎么能不把底细摸清楚呢？我虽然退休了，但身份还是比较敏感的，为人处世，自然要多加心。所以啊，二肥打电话要来京看我，我第一件事就是让正庭把他那点事给摸清楚了。”
这倒是有点出乎林海的意料，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
邱源的父亲曾经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这种人平时做事，自然异常谨慎，其思维方式和行事风格，都与一般人完全不同。
可顺着这个思路再往下想，就觉得有点蹊跷了。
在现实生活中，想实现阶层跨越，是非常困难的，甚至可以，几乎没有可能。
你千万不要指望有机会可以接触到真正有钱有势的人，然后又得到赏识，并成为人家的心腹，最终来个人生逆袭。
如果倒退三十年，或许还有点可能，但在当下，这几乎是方夜谭。
真实情况是，有钱有势的人对普罗大众是怀有很强戒心的，因为你不具备同等的利益交换条件，和你相处，对这些人来，无论做什么，都是在付出。
可这个阶层的人，偏偏是喜欢无尽的索取，而从来不喜欢付出的。
邱源，权贵中的权贵，以至于连真实姓名都要隐去，慈身份的人，什么世面没见过？怎么可能看不穿二肥那点趋炎附势的心思呢？
喜欢被拍马屁的感觉？开玩笑，对这个阶层的人来，什么样的献媚没见过呀，就二肥那点土的掉渣的伎俩，在人家的眼中，根本就是儿科！
如果对林海的热情款待，还可以勉强成与顾焕州有关，算是勋贵阶层对政治新贵的一种妥协，那对二肥的偏爱，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当然，也可以解释为，邱源念及当年的旧情，对二肥另眼相看，但即便如此，也多少显得有点过分了，毕竟，二肥那出身和履历，实在是不堪入目，别是邱源，就连林海本人，每每提及，都是一脑门子官司。
大概率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邱源并没有真正搞清楚二肥的来历，只是觉得这个憨头憨脑的伙子挺招人稀罕，其二，那就是他和孙国选，蒋宏等人一样，也另有所图，只不过是下了一盘更大的棋而已。
见他低头不语，邱源笑着道:“看来，你对二肥的评价并不高啊。”
林海想了想，试探着道：“怎么呢，在我心目中，他是我的好兄弟，但绝不能算是个好人吧，对于此，我是非常矛盾的。”
“哦，那看。”邱源着，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林海思忖片刻：“这些破烂事，还是不了吧。”
“我这辈子，见过太多烂事和烂人了，多到无论什么人和什么事，只需随便瞥一眼，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所以，你出来，我可以帮你鉴定一下烂到什么程度。”邱源笑着道。
林海想了想，忽然觉得也有必要聊一聊了。
显然，无论多么的低调，但面前这个所谓的退休老头，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既然如此，通过交流摸一摸对方的底牌，也未尝不可，在这个波诡云谲的局面下，做人做事，多留个心眼总是不会错的，至于对方的显赫身份嘛，姑且可以先放一放再，
这样想着，于是略微思忖片刻，便把自己与二肥从认识到现在的事，挑重点的都了出来，甚至就连关于贺老六的结局，都非常隐晦的点了几句。
邱源全程没有打断，只是侧耳倾听，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面带微笑。
待林海完之后，他低着头想了想，道：“你了这么多，让我想起了一个古人，你知道是谁嘛？”
“谁？”
邱源笑着道：“汉高祖刘邦。”
林海哭笑不得：“不会吧，二肥的所作所为，往轻了，叫流氓行径，如果要是严格点，那就是违法犯罪，凭什么和开创四百年基业的汉高祖相提并论呢？”
“我没能相提并论，只是想起了而已。”邱源正色道：“其实，刘邦身上的很多特点，和二肥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林海沉吟着，若有所思。
邱源继续道：“刘邦出身寒微，只不过是个亭长，放在当下，也就是个村治保主任吧，标准的流氓出身，而他的手下就更上不了台面了，除了张良是个落魄贵族之外，萧何是县城的吏，韩信是无业游民，樊哙是个屠狗之辈，灌婴是走街串巷的贩，后来大名鼎鼎的周勃则是个吹鼓手，总之，连杂牌军都算不上，典型的一帮乌合之众。”
林海歪着头，饶有兴趣的听着。
邱源喝了口酒，有些感慨的道：“但就一个流氓带着这么个不入流的队伍，却打败了贵族出身，不可一世的项羽，成就了千古霸业，为我们这个民族留下了无法更改的烙印，你知道，流氓出身的刘邦，是凭什么做到的嘛？”
“应该是善于用人吧？”林海道。
“项羽何尝不善于用人呢？”邱源微笑着缓缓道：“要我看，其实就一个字：利。”
“利？”
“对，利益，刘邦是个把利益玩到极致的人，对手下，对合作伙伴，都毫不吝啬，让所有人都在利益的驱使下，为之效命。”邱源道：“你再回过头来想一想，二肥是不是也精于蠢呢？无论是孙国选还是蒋宏，他看似被利用，其实却是他在利用这些人，最终的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从一个两手空空的无业游民，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个身价千万的企业家！如此华丽的蜕变，想不服都不成哦，而且，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所有资本的原始积累过程，都是充满罪恶的，甚至可以这样，这个世界上每个有钱人，都是有原罪的，包括我在内。那些平日里标榜自己如何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只要稍微往深处扒一扒，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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