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悄然拂过。
风虽弱，却恰好掀动岁星黑袍风帽一角。
风帽微晃，露出其下——空无一物。
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有虚无的纯白平面，如同一片白纸被裁剪下来，覆盖其上。
“鬼！鬼啊！”
“无面——是无面鬼！”
距离较近的平民和士兵，恰好目睹这一幕，他们爆发出凄厉尖叫，骚动蔓延。
刚刚目睹荆戈的悲壮倒下，又被灵主降临的威压震慑得肝胆俱裂，此刻再看到这颠覆认知、挑战存在本身的无面人，人群陷入极赌崩溃。
“怪物，又一个怪物！”
“她们是一伙的，都是魔鬼！”
面对混乱，岁星神色未变，搭着金矢的手指稳如山岳，她的目光穿透云层，锁定那漠然俯视的意志，周身流转的金辉愈发纯粹内敛：“济世之道，非仅扶危救困，更在止恶息祸。”
话音未落，搭在弓上的金色光矢骤然离弦。
刺穿苍穹的锐芒迸射而出，一声似龙吟又似凤唳的啸音撕裂寰宇，所过之处，空气寸寸皲裂。
箭矢身后拖曳出符文流转的璀璨金虹，引动地浩然正气。
那金色轨迹不仅照亮了被混沌之气污染的空，更将覆盖地面的阴霾强行驱散，撕开一道宽阔的光明坦途。
就在金箭射入商陆周身无底漩涡中心的前一刻，战场边缘，危烬身旁，一人悄无声息到临。
是湛无咎。
他从虚空涟漪中踏出，面容一反往常的冷肃。
银链在他周身展开，携带形制古朴的灰蓝色玉圭状法器，破空甩出。
那玉圭不过巴掌大，其上符文相衔，遵数而布，仿佛苍波叠浪，又似涡流旋绕。
此器名为归墟镇灵印。
上古鸿蒙初判，清浊始分，万水东流，归于溟极。有极渊之眼，深不可测，名“归墟”，呢水脉终焉之所，亦为万类魂垢归寂之地。
其地非生非死，非灭非存，乃寂灭空无之渊薮。彼时有大能通幽者，乘鲲舟渡溟海九万里，于玄冰冻彻时光凝滞处，采归墟玄水精魄十斛，又取九幽之底沉渊息壤三抔，引七海潮汐真文为炉火，淬汲万年，始成一印。
其质非金非玉，内蕴混洞涡纹，通连寂灭本源，有摄引万物、镇封魂源之能。
灵族为无序之膨胀，此印为湮灭之终末，先相悖，势若水火。
灵主纵能吞噬诸灵机，膨胀混沌之威，然遇此引万法入寂、化无穷于虚无之器，便如沸汤倾于玄冰，烈火坠于幽潭。
本源相冲，道则相逆，其威自溃。
归墟镇灵印，是灵主先克星。
它甫一出现，并未散发惊动地的威势，却蕴含万流归寂终返于虚的无上真意，瞬间引发际漩涡的剧烈躁动。
那些构成漩涡的混沌之力，如同遇到敌般退却，被这似粼粼水波的蓝光强行压制。
就在此刻，势如破竹的金色箭矢，恰如九而落的流星，猛然贯穿了在镇灵印作用下被削弱迟滞的漩涡边缘。
当金箭冲入镇魂印激发的灰蓝光晕范围时，其上流转的金色符文竟与玉圭的水波纹路产生了一种奇异共鸣，神圣堂皇的金光中，悄然融入了归墟的沉肃、封禁、消弭之力。
两股不同力量，在这一刻，完成了短暂而致命的融合。
箭矢威能再次暴增，箭杆上缠绕道道灰蓝波纹，箭锋处凝聚一点如同微型黑洞般的奇点，带着摧枯拉朽的净化与寂灭，悍然刺穿漩涡壁垒，深深没入那片混沌黑暗的最深处。
翻涌着不祥的庞大漩涡，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发出无声哀鸣，剧烈的风暴在其内部爆发。
构成漩涡的邪与怨，如同潮水般急速退散、蒸发、湮灭。
笼罩覆灵城上空的厚重阴云被强行撕开，久违的清冷光刺破黑暗，洒落在下方残破的焦土战场之上。
随着漩涡的瓦解，其中心区域被刺穿的创口深处，商陆的真身终于显现。
她凌空悬浮，面孔毫无端倪，仿佛体内藏着一个黑洞，凡跨入她存在界限的，光线皆扭曲逃逸，视觉终被剥离，留下一团深邃的黑色暗影，只能强烈感知其沉重存在的巨大质量，却难以描摹出她的轮廓。
她的真面便如此被包裹在厚重的膜内，如同深渊之口，吞噬了任何想要照亮其内的光。
在那真身周围，金蓝交织的箭矢环绕，呼啸着欲钻入她的力场，并已在她的袍上灼烧出光痕。
而在她眼前，古朴的归墟镇灵印正散发柔和的灰蓝光晕，静静悬浮。
“嗯？”商陆偏头，语气微带意外，目光落在废墟中正强行维持秘术的湛无咎身上：“原来是你窃取了归墟之力。这么重要的道具，不该属于你。”
湛无咎毫不犹豫划破掌心，以血为引，悬浮的镇灵印似有所感，发出一声微弱嗡鸣，试图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朝他缓缓飞去。
商陆哼笑一声，并未见她如何动作，黑雾凝成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五指箕张，朝着那飞向湛无咎的镇灵印狠狠抓去，恐怖的禁锢之力将那片空间完全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岁星掐诀，一道淡金流光后发先至，竟无视混沌巨掌的禁锢，如同穿越了空间断层般，出现在镇灵印上方。
那枚正被巨手捕捉的镇灵印，随即消失，下一瞬，已静静悬浮于岁星手掌之上。
商陆的混沌巨手抓空，缓缓散去。
岁星的目光锁定突然出现的湛无咎。他能催动，乃至在一定程度上召唤归墟镇灵印，这能力本身，让她洞悉了其背后蕴含的深沉代价。而且，看起来，他不知还算不算得上是人。
商陆同样看向湛无咎：“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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