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竟有此事?”
“何止如此。”
另一人接过话头,脸上带着惊恐:“你们以为秦人是善茬?我听这次分地,只是要把咱们都绑在土地上,方便他们日后征兵。
等到明年,怕是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都要被拉去北边跟匈奴人拼命,那可是九死一生啊。”
“秦人虎狼,喂不熟的。”
“是啊,咱们赵人迟早要被他们当牛马使唤,一辈子给他们做苦力。”
角落里,一个老实巴交的老木匠听不下去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你们…你们别胡袄,萧郡丞是好人,他每日在工地上跟我们一起干活,给我们发粮,他怎么会……”
“好人?”
那清客嗤笑一声,打断他:“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施点恩惠就把你收买了?他那是怕你们现在闹事,等秋收刀子落下来,你就知道谁是好人谁是豺狼了。
你问问大伙儿,现在谁还能买到犁?谁家盐罐子不是空的?这就是先兆。”
老木匠被噎得不出话,看着周围人群越来越恐慌和愤怒的眼神,颓然坐了回去。
这些流言,真假参半,却精准击中了新附之民心中最深的恐惧与对秦国固有的不信任。
恐慌,迅速在邯郸的大街巷迅速蔓延。
刚刚因为分到土地而燃起一丝希望的百姓,再次陷入了绝望。
有人开始变卖刚到手的农具,换取一点口粮,准备逃亡。
有人甚至想将那份地契低价转卖出去,只求能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刚刚恢复了一丝生机的秩序,在这场有预谋的经济绞杀与舆论煽动面前,再次陷入了混乱与停滞。
…………
当晚,邯郸郡守府。
萧何独自一人立于窗前,他看着街上那本已开始恢复生机的市集再次变得萧条,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案几之上,摆满了来自各方的紧急汇报。
“市集铁器告罄,有价无市,百姓无法春耕。”
“盐价、布价一日三涨,民怨渐起。”
“城中流言四起,言大秦将行暴政,百姓欲逃亡者甚众。”
“‘以工代赈’之工地上,出工之人锐减三成,多有怠工、观望之象。”
“萧郡丞。”
此刻,一名秦吏站在他身后,满脸焦急:““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当立刻下令严查市肆,抓捕那些囤积居奇之奸商,查封其库房,平价发卖物资以安民心。
更要速派巡吏,严惩那些散播谣言的乱民,杀一儆百,以正视听。
否则民心溃散,新政危矣。”
萧何没有回头,亦没有开口。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市场波动,更不是偶然的民心浮动。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全面的绞杀。
一场旨在动摇他新政根基,让邯郸重回混乱,让秦国统治彻底失败的无声战争。
“屏翳……”
萧何的口中,轻轻吐出了这个名字:“一定是他,他想用铁、用盐、用那流言来扼死吾等在这片土地上刚刚播下的希望。”
言罢,他转过身,目光那吏员,又扫过那堆卷宗,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与那位蛰伏在暗处、赵国最后的权谋家之间真正的较量已然开始。
这邯郸城,终究要在这新旧秩序的交锋中再决一次胜负。
而这一次,赌上的是人心,是未来。
............
翌日。
邯郸郡守府内。
十几名秦吏正埋头整理着卷宗,每一份都记录着邯郸城的恐慌与混乱。
“哐当~~~”
甘罗将一柄刚刚从市集上“买”来的、锈迹斑斑、刃口满是豁口的铁犁狠狠摔在了议事堂的中央。
一声巨响,让堂内秦吏皆是浑身一颤,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萧兄!”
此刻,甘罗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柄生锈的铁犁,举到萧何的面前:“你看看这个,这便是我大秦治下,邯郸百姓的春耕之犁。
我方才亲去西市,慈废铁竟要价百钱。便是如此,亦是有价无剩农具铺空空如也,百姓为求一犁而不得,几欲癫狂。此,是其一。”
他放下铁犁,又从怀中掏出一包用粗布包着的灰黑色粉末摊在萧何面前。
“此乃井盐。市价已飞涨至五十钱一斗,且多是慈混杂泥沙的劣等货色。更有甚者,只认金饼,不收秦半两。百姓终日劳作,以工代赈,所得血汗之钱竟连一斗盐都换不到。
此,为其二。”
最后,他将一卷由秘谍连夜呈上的情报,拍在了案几之上:“流言四起,民心浮动。城中大酒肆、茶馆、乃至是‘以工代赈’的工地上,皆有不明身份之人,散播我大秦将行暴政,秋后必将征收重税、强征士卒戍边之言。
许多刚刚分到田地的降卒已心生悔意,欲图逃亡。此,为其三。”
甘罗每一句,堂内的气氛便凝重一分。
在场的秦吏,脸色皆已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太清楚这三条汇聚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邯郸城刚刚点燃的秩序之火,眼看就要被这阴风邪火彻底扑灭。
“萧兄。”
甘罗的目光盯住萧何,那双眼睛里,是属于执法者的决断与冷酷:“种种迹象皆指向一人,屏翳此獠之心,昭然若揭。
他明面上俯首称臣,每日向你请安问好,甚至主动捐献粮草地契,背地里却行此毒计。
他这是要断我新政之根,乱我邯郸之心,是想让我等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毁于一旦,是要让大王和武仁侯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向前一步,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杀气毕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萧兄,依我之见,无需再忍。屏翳老贼之心,可诛。他既如此,我们又何须与他讲什么道理?
我即刻便去寻王将军请令,由我亲率城卫军以‘通敌叛国、扰乱国政’之重罪,将那屏氏商行与其在城中所有关联店铺悉数查封,将所有囤积之物资悉数查抄,平价发卖以安民心。
再将屏翳老贼及其党羽一并拿下。
此獠囤积居奇,操控物价,煽动民心,桩桩件件,皆是动摇国本之大罪。
按秦律,当族诛。
届时,明正典刑,人头落地,则宵胆寒,流言自息。我等有兵在手,有法可依,何须在此坐视其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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