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放下木盆，用同样僵硬的动作摸索着井绳，从井里费力地打起一桶冰凉的井水，将冰冷的井水‘哗啦’一声倾泻进空空如也的木盆里。
接着它竟席地而坐，伸出那双皮包骨头、关节粗大的爪子，插进那盆除了清水空无一物的木盆中，开始一下一下地极其认真地揉搓起来，那动作机械而重复，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习惯性。
月光惨淡，它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显得颇为孤寂，同时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仿佛那盆里真的浸满了待洗的、沾满泥污的粗布衣物。
不需要汇报，他知道到了他们该走的时候了，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他们一个的连队能够应付的了，哪怕他心里再好奇，哪怕他再想探究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但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一帮子兄弟，这里每个饶家人他都见过，他必须把这些人都带回去。
埃里克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井边那具在清冷月光下、专注地‘清洗’着空盆的干尸，随后猛地转过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驿站里的空气传入每一个士兵耳职所有人，立刻收拾装备并清点物资，半时后咱们撤离，全速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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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普领，红楼
凌晨四点，整个城市还在沉睡。
欧瑞克被贾斯汀轻声唤醒，他皱着眉裹紧一件厚实的羊毛披风，踩着软底拖鞋走进疗火通明的书房，脸上残留着被窝的温暖和被打断美梦的烦躁。他感觉自己的头刚沾上枕头没多久。
“你们最好有充足到让我无法发怒的理由……”他低声嘟囔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浓密的头发，他可不想像他那消失的父亲一样头顶上光秃秃的，也不知道他父亲留给他这个爵位之余是不是还附带了秃头基因。
书房空气温暖得甚至有些憋闷，欧瑞克没理会书桌上那杯热气腾腾的提神茶，径直走到巨大的木窗前，用力推开了一扇窗，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冬夜的清冽，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也驱散了最后一丝困倦。
窗外，点缀着街道的魔导路灯此时调到了最低亮度，仅能勉强勾勒出道路的轮廓，一队警律庭的巡警穿着厚实的深蓝色制服，正踏着整齐的步伐沉默地走过寂静无饶街道。
彻底清醒后他关好窗，坐回那张宽大舒适的高背椅里，这才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他的目光落在书桌前坐着的总教导巴菲乐身上“吧，巴菲乐，你总不会是专程在这个时间请我来喝杯夜茶吧？”
巴菲乐站在书桌前，他那张在霍尔普颇受欢迎的英俊脸庞，此刻被寒夜冻得有些发白，也紧绷得没有一丝笑意，他显然刚从外面赶回来不久，听到欧瑞磕问话他没有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大人，紧急军情，第九作战营第五连队发自南境的急报，经由东境前线指挥部转呈至安民军总指挥庭，报告的人是第九作战营第五连队连队长埃里克。”
欧瑞克放下茶杯，接过那份还带着巴菲乐体温的报告，巴菲乐语速平稳的补充道“这是该连队在冒险深入南境后发回的第二份报告，昨日傍晚我已向您初步汇报过他们在名为‘黑石沟’的废弃驿站发现大量干尸的情况，这份报告是后续。”
欧瑞裤点头，目光迅速扫视着报告上的文字。
‘黑石沟驿站’、‘数量不明的干尸’、‘周边探查’、‘决定夜宿’和‘午夜异动’……一个个词句飞快映入眼帘，当他看到‘干尸活动’和‘行为表现与生前无异’的描述后不禁眯起眼。
报告最后，埃里克写下结论“这些干尸和我们曾经遭遇的活死人迥然，迄今为止未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征象，其行为模式高度疑似保留部分生前意识的残留，但是观察时间过短，为了安全我部计划立刻撤离。”
欧瑞克放下报告“干尸……复活？还保留着生前的意识……行动？”他抬起头追问“他们人呢？安全撤出来了吗？”
巴菲乐一直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是，大人，埃里克连队已经按照计划执行了紧急撤离，按其最后报告位置及预定路线推算，如果行动顺利，此刻他们应该已经脱离麻雀岭驿站区域，正全速向安全区行进，不出意外的话，亮前后应该能抵达东境境内。”
欧瑞克放下那份冰冷的报告，指节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木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巴菲乐“吧，你和东境前线指挥部那边怎么看这件事？”
想来他们应该已经想好了办法才会来找自己。
巴菲乐显然早有准备，他微微欠身，条理清晰地回答“大人，我和莱欧特他们进行了商议，我们初步达成的意见是：待东境针对贵族联军的残余势力，尤其是灰堡的主要战事基本结束后，对前线部队进行轮换休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确保表述精确“具体方案是：参与东境作战的部队，一部分留在当地进行休整并维持新治安区的初步秩序，另一部分则调往相对稳定但需要持续驻防的北境防线。”
“同时，将目前驻扎在北境、主要负责维持治安的几个作战营，比如第一、第二和第五作战营抽调出来，替换到南境方向。”
“而原本就在东境的第九作战营，其下辖的两个连队在完成扩编后将作为先导力量为三个作战营开道，这样调整后，南境将集结第一、第二、第五以及第九作战营两个连队共计三个半营的兵力。”
“届时准备完毕后将会对南境进行更深入、更系统的探查和肃清。”
巴菲乐补充道“至于其他作战营，则暂时进入预备状态，为下一步针对中部平原做准备。”
欧瑞克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报告上划动。
这个方案听起来合理，充分利用了现有兵力进行轮转，既保证了东境战果的巩固，又加强了对充满未知风险的南境的投入。
他不置可否道“嗯，兵力轮换和部署思路没问题，第三和第四营去北境接替，一、二、五营去南境配合九营留下的连队……这样安排可行，唯一的问题就是灰堡的攻陷时间了。”
巴菲乐立刻点头“是的，也就是考虑到了这点，莱欧特他们准备的已经差不多了，这两应该就会准备行动，攻下灰堡只是时间问题。”
欧瑞克缓缓地点着头，他很快又想到了更深一层的问题，沉吟片刻后，他指尖停在报告上关于干尸行为描述的部分，抬头看向巴菲乐，眼神带着探询“你认为……需不需要让莫顿亲自带人去一趟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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