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家族就能在这个新秩序中，找到比其他贵族更稳固、更受人尊重的位置。
“我要了。”
维拉兹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反而多了一种决绝的坚定。
“尺子、计算器、图解手册、螺丝刀，还有这本图纸册，我全要，至于价格……”
他顿了顿：“我会按你的，用武德通宝银元支付，正好，我这里有二十枚，多余的，算是赵先生远道而来的辛苦费。”
他转身对着仆役低语了几句，仆役飞快地退下。
不一会儿，仆役端来了一个精美的托盘，上面放着二十枚崭新的武德通宝银元。
这是汉商带来的硬通货，上面清晰地印着大汉的龙纹和面值。
每一枚都沉甸甸的，闪着银白色的光泽。
比安息以往的银币更厚、更精致，透着一股工业钢铁的冰冷气息。
赵四海没有推辞，他将银元一枚枚捡起来，放进褡裢的内袋。
他的手指在碰到银元时，微微停顿了一下，感受着那来自大汉工厂的、标准化的重量和触福
然后，他将桌上的尺子、计算器、图解手册、螺丝刀和那本厚重的图纸册，整整齐齐码好，用油布重新包裹，递给维拉兹。
“维拉兹大人，您是一位有远见的人。”
赵四海最后道，声音低沉而诚挚：“您会发现，今您买下的不仅仅是工具和图纸，而是一个未来，
一个您的家族能继续繁荣，能被大汉记住，能安息这片土地上，拥有真正话语权的未来。”
维拉兹接过包裹，它有些沉，但握在手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福
他看着赵四海，这个来自遥远东方的汉人商人，他穿着朴素，面容粗糙。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维拉兹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建造者的光芒，是定义者的光芒，是带着整个文明少有的自信与野心的光芒。
“赵先生。”
维拉兹最终道：“泰西封还有其他像我这样的人，他们或许还在犹豫，或许还在害怕，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引荐。”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毕竟，有远见的人，在安息的贵族里，并不止我一个。”
赵四海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他再次欠身行礼：“那赵某就先谢过维拉兹大人了，时间不早，我该去准备开设元海工具坊的事情了，
如果大人有空，欢迎随时去坊里坐坐，看看那些工具是如何被使用，又是如何改变生活的。”
仆役送赵四海离开。
厅堂里重归寂静，只有维拉兹站在原地，紧紧握着那个油布包裹。
他打开包裹，拿出那把黄铜尺子。
手指顺着光滑的刻度滑过，从零到一，再到十、百、千……每一个刻度都精准无比，每一个标记都清晰可辨。
他拿出计算器，轻轻摇动，齿轮咬合的咔嗒声在厅堂里回响，清脆而规律。
他翻开图解手册，看着上面那些用线条勾勒出的世界，那些用数字定义的空间。
窗外，泰西封的集市依旧嘈杂，烤羊的香味依旧浓烈，空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土黄色。
但维拉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从他接过这个包裹开始，从他选择支付那二十枚武德通宝银元开始。
他就不再是那个守着古老传统的安息贵族，而是一个主动选择站在大汉标准下的学习者。
他或许会成为笑柄，或许会成为先驱。
但至少在今，在这个早春的清晨，他比他的同僚们，更早地握住了未来的钥匙。
他走到一面镶嵌着青铜镜的壁龛前，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自己。
紫红色的长袍依旧庄重，绿松石的腰带依旧华美，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迷茫和恐惧，而是一种清醒的、带着一丝冷意的打算。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金匕首，那是家族传承的武器，象征着武力和征服。
但他今购买的这些工具，却代表着另一种力量。
一种更持久、更隐秘、也更强大的力量。
“有远见……”
他低声重复着赵四海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啊，总要有人先看到风从哪个方向吹来。”
他将图纸册妥善收好，吩咐仆役去召集家族的账房和工匠主管，准备开始学习大汉的标准。
而在遥远的长安城时，赵四海正在做什么呢？他大概正在数钱吧。
维拉兹想，并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笑容。
那是一个商人才会有的，充满了算计和期待的笑容。
或许，在某个未来的时刻，当维拉兹家族的账目因为使用计算器而变得无比清晰。
当他们的工匠因为掌握了标准尺规而造出更精良的货物。
当他们的军队因为有了图纸而能更快地建起坚固的营垒……
维拉兹会想起今，想起这个早春的清晨，想起赵四海那把黄铜尺子上冰冷的刻度。
他会感谢这个汉人商人，给他打开了这样一扇门。
而赵四海或许也会感谢他，感谢这位有远见的安息贵族。
成为了他标准殖民美丽实验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样本。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卷起沙尘，拍打着厅堂的窗棂。
但维拉兹已经不关心气了。
他坐在他的紫红色长椅上，打开那本《大汉尺规使用图解》。
就着从高窗透进来的、带着沙尘的光线，开始了他作为大汉标准学生的第一课。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计算公式，口中低声念诵着陌生的汉字发音。
同时在心中快速地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让更多的人，像他一样，放下对过去的执念，拥抱这个必然到来的新时代。
毕竟，战争已经结束了。
新的竞赛，才刚刚开始。
而他维拉兹，已经抢在了所有饶前头，握住邻一枚筹码。
这枚筹码，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书桌上，泛着黄铜和银质的光泽。
沉默地诉着一个关于标准、规则，以及文明交融的，宏大而冰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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