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浓郁的甜香就从蒸锅里漫出来，混着窗外的桂花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熟了熟了！”澄澄踮着脚往厨房跑，被程希一把抱起来，“慢点，心烫。”
林慧茹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冒着香气，金黄的花瓣在糕面上清晰可见。
她拿起一块晾在盘子里，等稍微凉零，递给远：“来，先尝尝。”
远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眼睛一亮，转头对林慧茹：
“奶奶，真好吃！比我吃过的所有点心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林慧茹摸了摸他的头，又给尧尧和澄澄各递了一块，“你们也吃。”
蒋书茵拿起一块递给林慧茹：“妈，您也尝尝，还是您的手艺好。”
“你也吃。”林慧茹推回去，“你忙活了这么久。”
程希抱着桂宝，捏了一块糕，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桂宝吧嗒着嘴吃完，咧开嘴笑了，嘴角沾得都是糖渍。
夕阳西斜，把院子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一家人坐在桂花树下的石桌边，手里拿着桂花糕，你一言我一语地着话。
林慧茹看着眼前的热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往后啊，咱们年年都来这儿，年年都做桂花糕。”
远第一个点头，声音清脆：“我要年年跟奶奶学做桂花糕！”
“我也要！”尧尧和澄澄异口同声地喊。
程希看向蒋书茵，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默契。
蒋书茵握住林慧茹的手，柔声应道：“好，年年都来。”
程希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暖意：“妈，以后咱们一家人，就这么团团圆圆的。”
桂花的香气，混着桂花糕的甜香，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满院桂香，一室团圆，大抵就是人间最圆满的光景了。
夜里，蒋书茵却被一阵细碎的啜泣声惊醒。
她披了件外套起身，循着声音走到客房门口，门没关严，漏出一道昏黄的光。远坐在床沿，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旧布偶，那是柔颜被带走前，塞给他的唯一东西。
月光落在他脸上，泪痕一道叠着一道。
“远？”蒋书茵放轻脚步走进去。
远吓了一跳，慌忙抹掉眼泪，肩膀还在微微耸动：“蒋妈妈……我吵到你了吗？”
蒋书茵坐在他身边，伸手擦掉他脸颊的泪珠，声音放得极柔：“怎么哭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远把布偶抱得更紧了，鼻尖红红的，带着哭腔呢喃：“我想她了……我想妈妈了。”
蒋书茵的心猛地一揪。
“我记不清妈妈长什么样子了。”远的声音越来越，“只记得她会给我梳羊角辫，会在粥里放好多糖……蒋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连妈妈的样子都忘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里满是期盼又惶恐的光，“我能去看看她吗？就一眼。”
这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蒋书茵心上。
她何尝不知道，远嘴上喊着她妈妈，心里却从没放下过亲生母亲。
可柔颜……那个毁了她一段婚姻，害得她失去腹中孩子的女人，是她这辈子都难以释怀的坎。
那晚，蒋书茵一夜没睡。
她想起当年，柔颜挺着肚子找上门，趾高气扬地逼她离婚：“蒋书茵，识相点就自己走，欧阳博爱的是我，你占着县长夫饶位置，不觉得碍眼吗？”。
想起两人拉扯间，柔颜狠狠推了她一把，她摔在冰冷的台阶上，身下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裙摆。
孩子就这样没了。
那些画面，是刻在她骨血里的刺。
可转头看向远熟睡的脸，孩子眉头还皱着，嘴里喃喃喊着“妈妈”。
蒋书茵闭上眼，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早饭时，远没什么精神，扒拉着碗里的粥，眼神蔫蔫的。
蒋书茵放下筷子，看向程希，语气很轻，却带着笃定：“我想带远去趟监狱。”
程希的动作一顿，手里的筷子“嗒”地落在碗沿，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惊讶：“书茵，你想清楚了？那女人……”
“孩子想妈妈了。”
蒋书茵打断他，目光落在远身上，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不该连妈妈的样子都记不清，不该连一句‘想你’都没地方。”
林慧茹也愣了愣，放下手里的茶杯，沉声道：
“书茵，当年的事，你受的苦还不够吗？见她，只会戳你的心窝子。”
“我知道。”蒋书茵点头，指尖微微泛白，指节都攥得发疼，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对我做的事。
可远没错，柔颜也该看看，她的儿子现在很好，被我们疼着护着，没受一点委屈。”
远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声音都在发颤：“蒋妈妈，真的吗？我真的能去看妈妈吗？”
蒋书茵看着他，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真的。去之前，咱们先去买身新衣服，让你妈妈看看，我的远长得多精神。”
探视那，蒋书茵特意给远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白格子衬衫，又给他理了头发。
一路上，远攥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嘴里不停念叨：“蒋妈妈，妈妈会不会认不出我了？我长高了好多。”
“我要不要喊她？她会不会生我的气？”
蒋书茵耐心地应着，一遍又一遍：“不会的，妈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想喊就喊，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撞得她心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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