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让司机从家里送来两个经验丰富的保姆,一个负责做饭打扫,一个专门照看孩子,只撂下一句:“别累着我儿子和孙子孙女。”
蒋书茵推辞不过,只能留下两个保姆。
真正让林慧茹彻底放下芥蒂的,是一个雨夜。
那夜里,窗外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在桂花树叶上,噼啪作响。
远突然发起高烧,迷迷糊糊地喊着“奶奶”“妈妈”。
蒋书茵和程希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找退烧药,正要抱着孩子往医院赶,林慧茹却沉着脸拦住了他们。
她让保姆去取来家里常备的退烧药,又亲自拧了毛巾,用温水给远擦手心脚心降温,动作熟练又轻柔。
“孩子底子弱,夜里去医院折腾,反而不好。先物理降温,要是烧不退,再去也不迟。”
她守在远床边,一夜没合眼。时不时伸手探探孩子的额头,掖掖被角,看见远烧得难受,眉头皱成一团,她的心也跟着揪紧。
后半夜,远烧得迷糊,下意识攥住了她的衣角,嘴里喃喃喊着“奶奶,别丢下我”。
那一声软糯又带着哭腔的哀求,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慧茹心里那把锁。
快亮时,雨停了,远的烧也退了。
他睁开眼,看见守在床边的林慧茹,眼睫毛颤了颤,声喊了句“奶奶”。
林慧茹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摸了摸远的头发,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醒了?饿不饿?奶奶给你煮米粥。”
自那以后,林慧茹看远的眼神,彻底没了疏离。
她会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看着远和尧尧、澄澄一起写作业,时不时指点远几句,告诉他哪个字的笔画错了。
会带着孩子们去逛商场,给远买和尧尧、澄澄一模一样的衣服鞋子,连尺码都不差分毫。
会在饭桌上,把最嫩的那块排骨夹到远碗里,嘴上还着:“多吃点,才能长身体。”
周末的时候,林慧茹甚至主动提议:“去游乐园吧,我还没陪我的孙孙们坐过摩轮呢。”
游乐园里,程希陪着几个孩子坐过山车,尖叫声此起彼伏。
蒋书茵抱着桂宝在下面看,笑得眉眼弯弯。
林慧茹则坐在长椅上,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回去的路上,林慧茹拉着远的手,忽然叹了口气:“孩子,以前是奶奶想岔了。”
远仰着头看她,眼里满是澄澈:“奶奶,我知道你是疼爸爸。”
林慧茹一愣,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孩子,心眼倒多。”
车子驶进桂花院时,夕阳正把院子染成一片暖黄。
桂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
林慧茹看着满院的热闹,看着程希和蒋书茵相视而笑的模样,看着四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忽然觉得,什么仕途前程,什么流言蜚语,都抵不过眼前这一幕的圆满。
她转头对程希:“以后,多带孩子们回来住住。你爸那边,我去。”
程希笑着点头,握住母亲的手:“好。”
蒋书茵走过来,挽住林慧茹的胳膊,柔声:“妈,晚上我给您做您爱吃的桂花糕。”
林慧茹拍了拍她的手,眉眼间满是温和。
桂花落了大半,院子里的石桌上积了薄薄一层碎金似的花瓣,蒋书茵正带着孩子们捡桂花,打算晒了做桂花蜜,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希儿在家吗?书茵在不在?”
是程希的堂婶,程家出了名的长舌妇,身后还跟着两个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手里拎着几斤水果,脸上堆着看热闹的笑。
林慧茹正坐在廊下喝茶,听见声音,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她在老家住了三十年辈子,最清楚这些亲戚的德性——看似热络,实则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专爱嚼舌根。
程希闻声从屋里出来,客客气气地招呼:“婶,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堂婶却没急着进门,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远身上,那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轻蔑,像是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这孩子……”她拖长了语调,故意放大了声音,“看着面生得很啊,书茵,这是哪家的娃娃?”
蒋书茵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远已经下意识地往她身后躲了躲,攥着她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紧。
尧尧和澄澄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警惕地看着这几个陌生人。
林慧茹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我家孙孙,怎么了?”
堂婶被她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却没打算罢休:“哎哟,林姐您笑了,希儿和书茵就三个娃,这孩子……”
她凑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却又故意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我听老家那边传,是柔颜那个女饶儿子?就是那个跟欧阳博一起坐牢的柔颜?”
这话一出,旁边两个亲戚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交头接耳起来。
“啧啧,真的假的?把三的儿子接回家养,书茵这心也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希儿现在是市委书记,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啊!”
“听那欧阳博在牢里还不安分,指不定哪就……”
碎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人耳朵里,远的脸白得像纸,头埋得更低了。蒋书茵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抬头看向堂婶,语气冷了几分:
“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远是我们家的孩子,跟其他孩子没两样。”
“没两样?”堂婶拔高了声音,“他爸妈都是劳改犯!书茵啊,不是我你,你心善是好事,但也不能……”
“够了!”林慧茹猛地站起身,腕间的翡翠镯子撞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平日里端着的温和尽数褪去,眉眼间尽是久居上位的凌厉,“我程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了?”
堂婶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林姐,我这不是为了希儿好吗?他现在身居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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