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在市文化馆工作，和程希家做邻居快三年了。
旁人提起程希，都他是雷厉风行的程书记，办起事来一丝不苟，严肃得很。
)可在林建军眼里，程希还有个更接地气的身份——被两个祖宗折腾得团团转的新手爸爸。
这早上七点二十，林建军家的门铃响得比闹钟还准时。
他开门一瞧，差点没忍住笑。
程希西装革履，头发却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鸡窝，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姑娘，另一只手还牵着个攥着恐龙玩偶的男孩。两个孩子倒是精神头十足，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老林，又要请你帮忙了。家里保姆休息，蒋老师去家访了，”
程希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狼狈，“我临时有个会，这俩家伙麻烦你照看一上午。”
林建军还没来得及应声，怀里就被塞了个软乎乎的团子。
姑娘抱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林叔叔好”，旁边的男孩也跟着鞠躬：“林叔叔好！我是尧尧，这是我妹妹澄澄！”
林建军心里嘀咕，这哪是托娃，分明是送来了两个太阳。
他把两个孩子领进客厅，刚想倒杯水，就见尧尧一溜烟跑进了他的书房。
自从上次来了一次，他们已熟门熟路了。
林建军的心咯噔一下——那可是他攒了半辈子的书画和手稿啊！
他赶紧跟进去，就看到尧尧正踮着脚尖扒他的书桌，手里还举着支马克笔。
“尧尧，别乱动叔叔的东西。”林建军赶紧上前制止。
尧尧转过头，一脸认真：“林叔叔，爸爸你是文化人，我想帮你整理文件！”
话音刚落，澄澄也晃悠晃悠地走进来，举着块饼干：“叔叔，我帮你看着哥哥！”
林建军哭笑不得，只能把书桌最下面一层的草稿纸抽出来，摊在地上：“那咱们就整理这些，好不好？”
尧尧立刻欢呼一声，蹲在地上，拿着马克笔在草稿纸上画起来。
林建军凑过去一看，好家伙，每一张纸上都多了一只张牙舞爪的恐龙。
澄澄也不甘落后，把饼干渣心翼翼地放在纸上，这是“恐龙的饼干”。
林建军坐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哪是整理，分明是大型创作现场。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
十点多的时候，林建军给他们切了水果。
尧尧吃着苹果，突然一拍大腿：“林叔叔，我们来玩骑马打仗吧！”
不等林建军反应过来，他就拽着林建军的胳膊往地上坐，澄澄则屁颠屁颠地去找林建军的老花镜，非要给林建军戴上，这样才像“大将军”。
于是，林建军这个五十多岁的文化馆干部，就这么趴在地毯上，让尧尧骑在背上，驮着他在客厅里爬。
澄澄跟在后面，挥舞着林建军的鸡毛掸子喊“冲啊”，那场面，要是被馆里的同事看见了，他这老脸怕是要丢尽了。
中途程希发来消息问孩子乖不乖，林建军看着背上骑得正欢的尧尧，和旁边正试图给饭团扎辫子的澄澄，默默地回了句：“很乖，放心开会。”
开玩笑，他能程希家儿子把他的草稿纸画成了恐龙乐园，女儿把他家狗折腾得直哼哼吗？
中午十二点，程希准时敲门。
一进门，看到满地的狼藉，还有林建军身上沾着的饼干渣，程希的脸瞬间红了。
“老林，辛苦你了。”他一边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抱孩子。
尧尧还扒着林建军的胳膊不放：“林叔叔，明我还来玩！我教你画恐龙！”
澄澄也跟着点头：“我教你给狗扎辫子！”
林建军笑着应下，看着程希抱着两个孩子，步履匆匆地往家走，背影里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出的温柔。
关上门，林建军看着满屋子的狼藉，还有那张画着恐龙的草稿纸，忍不住笑出了声。
下午三点，林太太哼着曲儿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拎着刚买的排骨和青菜，心里盘算着晚上给老林炖个排骨汤。
刚推开家门，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差点把菜篮子扔地上。
客厅的地毯皱巴巴地卷在一边，鸡毛掸子歪在沙发缝里，茶几上堆着啃了一半的苹果核和饼干渣。
最让她血压飙升的是书房——一墙的书画倒是没动，可地上铺满了草稿纸，每张纸上都画着张牙舞爪的恐龙，墨渍溅得到处都是。
她的老花镜被扔在书桌一角，镜腿还歪了一根，最心疼的是她刚给老林织到一半的毛线团，此刻正被一只黄狗叼在嘴里，甩得漫都是浅粉色的线。
那黄狗看见她，还歪着头，尾巴摇得欢快。
“林建军！”林太太一声吼，声音大得能震掉花板的灰。
林建军正蹲在地上，试图把缠在狗腿上的毛线解下来，听见她的声音，吓得手一抖，毛线团滚得更远了。
“老伴儿，你回来啦。”他讪讪地笑着，站起来搓着手，脸上的皱纹都透着心虚。
“我不回来，是不是要等这房子被拆了，你才肯告诉我？”
林太太叉着腰走进书房，指着满地的狼藉，“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毛线团！我的草稿纸！还有我的老花镜！”
林建军缩着脖子，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一五一十地把上午的事招了。
从程希火急火燎地送孩子来，到尧尧在草稿纸上画恐龙，再到他被迫趴在地上当“大将军”，连饭团叼毛线的事都没落下。
“你还敢！”林太太气得笑出声，“你一个文化馆的老干部，趴在地上让人骑大马，传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
林建军摸了摸鼻子，声嘀咕：“那不是没办法嘛，两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总不能拒绝吧。”
他着，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献宝似的递给林太太：“你看，这是老奶奶给的，尧尧和澄澄硬塞给我的，让我给你带回来。”
林太太接过奶糖，糖纸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兔子。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消了大半。
她走到书桌前，捡起一张画着恐龙的草稿纸。
恐龙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真的劲儿，旁边还沾着一点饼干渣。
“这两个团子，倒是真闹腾。”林太太忍不住笑了，“程希也是，堂堂一个书记，被孩子折腾得手忙脚乱。”
“谁不是呢。”林建军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不过啊，今这一上午，倒是真有意思。”
他指着那只还在啃毛线的黄狗：“你看，饭团多可爱。等以后，咱们也养只狗，陪你解闷。”
林太太拍开他的手，嘴上着“谁要跟你养狗”，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建军还在絮絮叨叨地，尧尧画的恐龙有多威风，澄澄给饭团扎辫子有多认真。
林太太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满屋子的狼藉，其实也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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