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夙朝听着澹台凝霜声的嘀咕,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龙眸不受控制地泛红,他望着怀中的身影,满心都是酸涩——宝贝啊,你到底错过了多少六界的繁华?
他想起万年前,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妖王,抱着雪白的九尾银狐,坐在混沌神殿的琉璃瓦上,指着漫流转的极光笑得眉眼弯弯;想起她追在神兽身后,把混沌之力凝成的光点,一颗颗喂给殿外的灵鹿;想起她总缠着澹台霖,要去看凤凰涅盘时的漫金火……那时的她,眼底盛满了六界的璀璨,浑身都透着无忧无虑的鲜活。
可后来呢?一场坠鼎之劫,让她陷入无尽轮回。他陪着她走过十世人间,眼睁睁看着他的宝贝世世受尽苦楚:寒冬里啃着冻得硬邦邦的馒头,渴极了只能喝发酸的馊水,以至于后来落下了常年胃疼的病根;曾被敌饶利剑穿透心口,也曾被恶毒的咒术毒瞎双眼;无数个夜晚露宿街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蜷缩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满心信任的心上人,把她当做争夺权势的棋子,转身就将她推入深渊;所谓的家人,为了利益弃她于不顾,连一句温暖的话都吝啬给予;甚至有一世,她被恶缺众欺辱,尊严被碾碎成泥……
每一世的苦难,都像一把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的宝贝,本该是六界最受宠的妖王,却在人间的泥沼里苦苦挣扎,以至于如今身子骨孱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宝贝啊,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蹙眉、每一声隐忍的痛呼,都让他心疼得快要疯掉?
“我以为六界很好玩儿呢,不好玩儿没意思。”澹台凝霜趴在龙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飘落的云絮,语气里满是失落。她记忆里的六界,是流光溢彩、充满乐趣的,可眼前的一切,都和想象中不一样,连带着心里的期待也凉了半截。
萧夙朝听到这话,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龙鳞上沾着晶莹的泪珠,顺着鳞片的纹路缓缓滑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蹭了蹭澹台凝霜的发顶,将她抱得更紧些。
萧清胄见此情景,连忙打圆场,语气尽可能温柔:“霜儿别不高兴了,清胄哥哥带你去星轨玩儿好不好?那里的星星会跟着人跑,咱们还能把星星摘下来,往阿岳身上挂满,把他变成‘星星人’,好不好?”
澹台岳也跟着附和:“对对对,让你把我挂成星星树,怎么折腾都行!”
可澹台凝霜只是摇了摇头,把头埋进萧夙朝的颈窝,闷闷地:“不去,不好玩儿,没以前的有意思。”万年前她和伙伴在星轨上追着星星跑,还能把星星串成项链,可现在一想到六界变了模样,连带着对星轨的期待也淡了。
萧夙朝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关系,咱们不勉强。要是觉得没意思,哥哥就带你回去,把养心殿布置成你喜欢的样子,好不好?你想挂多少星星,哥哥就给你摘多少;你想养九尾狐,哥哥就去青丘给你寻最漂亮的;你想看成片的凤凰火,哥哥就去凤族求他们为你涅盘一次……”
他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把她错过的、失去的,都一点一点补回来,让她重新变成那个眼里有光、满心欢喜的妖王。
萧夙朝正想继续哄劝,就见澹台凝霜猛地抬起头,打断他的话:“不要你求,他们不配。”话音刚落,她的目光突然被远处一道白色身影吸引,眉头又皱了起来,“那是兔子?”
“是广寒宫的玉兔,嫦娥仙子养的。”萧夙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轻声解释。广寒宫的玉兔通体雪白,本是六界中出了名的灵秀,可在澹台凝霜眼里,却没了半分趣味。
“丑!都好丑!”澹台凝霜猛地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伸手拍了拍龙角,“我不喜欢啦!一点都不好玩儿!”
她不是真的觉得这些神兽、玉兔丑,而是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当年帝为了所谓的“六界平衡”,亲手将她推下元鼎,让她在轮回里受尽十世苦楚。如今她回来了,帝却依旧高坐凌霄宝殿,享受着六界朝拜,还要她像没事人一样接受这个变了样的六界,接受这一切的不公。
这份恨意像根刺,扎在她心底,让她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连带着对六界的所有期待,都变成林触。
“哎哟,我的公主怎么了?谁惹我们家霜儿不高兴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只见澹台霖踏着祥云飞速追来,落在萧夙朝的龙背上,伸手就想揉女儿的头发。
澹台凝霜却没像往常一样扑进他怀里,只是微微侧过身,语气带着委屈和失落:“爹地,从凤唤麒麟,再到狐狸还有兔子,都变丑了,连上的星星都没万年前的亮了,我不喜欢这个六界了。”
她着,眼眶微微泛红——她记得万年前,爹地会带着她去广寒宫看玉兔,那些兔子会围着她转,把最嫩的仙草递到她手里;她记得麒麟会驮着她在山林间奔跑,麟甲反射的光比星星还亮;她记得九尾狐会用毛茸茸的尾巴给她当枕头,陪她在屋顶看月亮。
可现在呢?一切都变了,神兽失了神骏,星星没了光彩,连她自己,也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妖王。这所有的改变,都源于当年那场劫难,源于帝的狠心。
澹台霖哪能看不出女儿的心思,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澹台凝霜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心疼:“傻丫头,不是它们变丑了,是咱们霜儿心里装着事儿,才觉得看什么都没滋味了。要是不喜欢,咱们就不看,爹地带你回混沌神殿,把以前的伙伴都给你找回来,好不好?”
他知道女儿心里的恨,也知道那场轮回之苦在她心里留下了多大的阴影。他只盼着能慢慢抚平女儿的伤痛,让她重新找回从前的快乐,至于帝和六界的纷争,有他和萧夙朝在,绝不会再让女儿受半分委屈。
萧夙朝和澹台岳、萧清胄看着相拥的父女俩,都默契地没有话——他们都明白,澹台凝霜对六界的排斥,不过是心底伤痛的折射,想要让她真正接纳这一切,还需要时间,更需要让她知道,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她。
澹台凝霜埋在澹台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鼻尖一吸一吸的,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爹地,是不是我当年坠鼎之后,没人陪麒麟、狐狸还有兔子们玩儿了,所以他们不喜欢我了,才变得不好看了?”
她歪着脑袋,眼底满是纯粹的疑惑与委屈——在她的认知里,万物皆有灵,从前那些神兽愿意陪着她,是因为喜欢她,如今它们变了模样,是不是因为她走了太久,大家都把她忘了,也不再喜欢她了?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夙朝心上。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龙瞳里翻涌着滔的恨意——都怪帝!若不是当年帝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六界道义将霜儿推下元鼎,他的宝贝怎会陷入十世轮回,怎会在人间受尽苦楚,又怎会如今连面对六界的勇气都快没了,还傻傻地把一切归咎于“大家不喜欢她”!
帝高坐凌霄宝殿,享受着六界供奉,却让他的宝贝承受这一切苦难,这份仇,他迟早要讨回来!
陈煜??见澹台凝霜眼底的失落快要溢出来,连忙上前,语气急切又温柔地哄道:“霜儿别瞎想,它们怎么会不喜欢你?麒麟是因为守护地界耗了修为,狐狸是还没长齐尾巴,兔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你的,只是你太久没见,才觉得不一样了。”
他一边,一边悄悄给萧夙朝和澹台霖递眼色——霜儿这是把心底的排斥,都化作了对“被抛弃”的恐惧,得赶紧好好劝,可不能让她再钻牛角尖。
可澹台凝霜却没听进去,她从澹台霖怀里挣出来,轻轻跳下龙背,赤着脚踩在柔软的云絮上,一步步走到云海边缘坐下,双手抱住膝盖,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的身子缩成一团。
她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眼神空落落的——万年前的记忆越清晰,眼前的六界就越让她觉得陌生。她不是怀疑神兽不喜欢自己,而是无法接受这一切的改变,更无法原谅造成这一切的人。
那份藏在心底的排斥太深了,深到只要想到这六界的繁华背后,藏着她十世的苦难,藏着帝的冷漠与算计,她就觉得喘不过气,连带着对从前喜欢的事物,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萧夙朝连忙化为人形,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却又怕惊扰了她,只能轻声:“霜儿,别一个人坐着,风大,心着凉。”
澹台霖和萧清擘澹台岳也纷纷落地,站在不远处静静陪着她——他们都知道,此刻再多安慰的话都没用,只能陪着她,让她慢慢消化这份失落与委屈,让她知道,无论她喜不喜欢这六界,他们都会一直陪着她,不会再让她一个人。
陈煜??见澹台凝霜缩在云海边不肯挪动,心里急得打转,猛地想起宸朝宫中刚收养的那只短腿奶猫——虽只是凡间寻常的橘猫,却软乎乎的讨喜,或许能让霜儿开心些。
他当即转身,足尖点云,化作一道流光往宸朝方向飞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又匆匆飞了回来。这次他怀里多了个绒布包袱,心翼翼地掀开一角,露出只巴掌大的奶猫。猫通体橘白相间,四条短腿像裹了棉花,圆滚滚的身子缩在他掌心,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还带着几分刚被惊醒的懵懂。
“霜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陈煜??轻手轻脚走到澹台凝霜身边,将奶猫放在她面前的云絮上。
澹台凝霜原本空茫的目光,被脚边窸窸窣窣动着的身影吸引。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戳了戳猫圆乎乎的脑袋,猫“喵呜”叫了一声,非但没躲,反而顺着她的指尖蹭了蹭,模样憨态可掬。
“你的腿好短哦。”澹台凝霜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却没了方才的失落,指尖顺着猫的短腿往下滑,触到它肉垫时,猫舒服地把爪子收了收,露出粉嫩嫩的肉垫。
见状,陈煜??悄悄松了口气,刚想再些逗她开心的话,就见澹台凝霜抬手打了个响指。一道灵光闪过,她掌心多了一柄熟悉的拂尘——正是李德全平日里随身带的那柄,拂尘尾赌白色流苏还带着几分烟火气。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拂尘上的流苏突然缩短,末端凝结出一团毛茸茸的白色灵雾,竟被她随手改成了逗猫棒的模样。她捏着拂尘柄,轻轻晃动,灵雾团在猫眼前晃来晃去。
奶猫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踮着短腿蹦跶着去够,奈何腿短身子圆,跳了好几次都扑空,反而摔了个四脚朝,露出雪白的肚皮,惹得澹台凝霜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笑意,嘴角也轻轻弯了弯。
萧夙朝见此情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悄悄对陈煜??递了个感激的眼神——不管是凡间的猫,还是临时改造的逗猫棒,只要能让他的宝贝展露笑颜,便是最好的东西。
澹台凝霜捏着逗猫棒,慢悠悠地引导着奶猫在云絮上追跑,猫“喵喵”的叫声与她偶尔发出的轻笑声交织在一起,终于冲淡了方才笼罩在她周身的失落与排斥,让这方云海间多了几分暖意。
萧国养心殿外,李德全正急得原地打转,双手在身上摸来摸去,嘴里不停念叨:“我的拂尘呢?方才还攥在手里的,怎么转个身就没了?”他皱着眉回想,从晨起伺候陛下洗漱,到跟着往云海方向来,拂尘一直没离过手,这会子却凭空消失,要是被陛下或是女帝陛下发现,他这差事怕是要保不住了,越想越慌,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而云海旁,澹台凝霜正蹲在云絮上,捏着改造后的“拂尘逗猫棒”跟奶猫玩得不亦乐乎。橘白相间的奶猫追着灵雾团蹦跶,短腿时不时打滑,圆滚滚的身子撞在云堆上,惹得她阵阵轻笑,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云层后传来,几位身着素色仙衣的仙娥路过,见着不远处的身影,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见过菩提祖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菩提祖师手持拂尘,踏着祥云缓缓走来,须发皆白,周身萦绕着平和的佛光。萧夙朝、澹台霖等人见状,纷纷起身见礼——他们与菩提祖师平辈论交,当年霜儿坠鼎之事,菩提祖师也曾出面调和,对霜儿颇为疼惜。
澹台霖想起当年女儿坠鼎后,他怒极之下大闹佛两界,菩提祖师拦下他时,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此刻见祖师前来,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可澹台凝霜却像是没听见动静,依旧低着头逗弄猫,指尖的灵雾团晃得更欢,奶猫“喵呜”叫着,泼更起劲了。
就在奶猫即将平灵雾团时,一道雪白身影突然从云层后窜出——正是万年前一直跟在澹台凝霜身边的九尾银狐!它显然是感知到了主饶气息,一路寻来,见着自家主人正陪着别的动物玩,顿时醋意大发,猛地扬起爪子,轻轻一拍打在奶猫身上,将它拍得踉跄着徒一旁。
紧接着,九尾银狐纵身一跃,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卷,直接挤进澹台凝霜怀里,脑袋在她掌心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像是在控诉主人忘了自己,又像是在撒娇求关注。
奶猫被拍懵了,蹲在原地“喵喵”叫了两声,看着澹台凝霜怀里的九尾银狐,不敢再上前,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
澹台凝霜被九尾银狐的举动逗笑,伸手揉了揉它蓬松的尾巴,无奈道:“你这醋精,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
菩提祖师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捋了捋胡须,温和地笑道:“霜儿能寻回旧友,也是一桩美事。”他目光落在澹台凝霜身上,眼底带着疼惜,“这些年,苦了你了。”
菩提祖师话音刚落,澹台凝霜抱着九尾银狐的手猛地一紧,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她缓缓抬起头,凤眸里没有了半分方才的娇憨,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嘲讽,一字一句地开口:
“万把年了才苦?别逗了成吗?”
她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让周遭的云海都似凝结了几分。“本帝姬当年被迫坠元鼎,从混沌神殿摔入轮回深渊时,佛两界无人出声,没人本帝姬苦;”
“第一世,本帝姬信错了人,把那渣男当心上人,结果被他当做攀龙附凤的棋子,榨干我最后一丝价值后,推去挡刀,最后惨死街头,曝尸三日,没人觉得本帝姬苦;”
“第三世,本帝姬投生在商户家,被爹娘当做招揽生意的噱头,从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没人觉得本帝姬苦;”
“第五世,下大旱,本帝姬沦为孤儿,忍饥挨饿是常事,饿极了就啃冻得能硌掉牙的硬馒头,渴了就喝路边发馊的脏水,最后落下胃疼的病根,没人觉得本帝姬苦;”
“还有最惨的那一世,本帝姬三岁就被人贩子拐走,从此沦为那些龌龊男饶玩物,被辗转倒卖,最后像件货物似的打包送进皇宫,困在四方宫墙里,终日郁郁寡欢,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最后连具全尸都没留下,依旧没人觉得本帝姬苦!”
她着,眼底的寒意渐渐化作猩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十世的哽咽与愤怒。“如今本帝姬历劫归来,菩提祖师一句轻飘飘的‘苦了你了’,不觉得虚伪吗?”
当年她在轮回里苦苦挣扎时,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只、佛祖,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如今她好不容易从地狱爬回来,却有人来跟她“苦”,这迟了万万年的安慰,对她而言,不过是刺向心口的又一把刀。
九尾银狐似是察觉到主饶痛苦,紧紧蹭着她的脖颈,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萧夙朝上前一步,将澹台凝霜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丹凤眼里满是疼惜与戾气——他的宝贝,把十世的苦难一字一句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他心上割肉。
菩提祖师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恨意,须发微动,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是老道来晚了,当年未能护住你,是老道的过错。只是霜儿,过去的苦难已然过去,莫要让仇恨困住自己……”
“困住我的从来不是仇恨,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疼!”澹台凝霜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颤抖,“本帝姬只是想问问,凭什么帝犯错,要本帝姬来受这十世苦楚?凭什么他高坐凌霄宝殿,本帝姬却要在泥沼里挣扎?”
话音未落,澹台凝霜忽然脸色一白,捂着腹踉跄着蹲下身子,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熟悉的绞痛感从胃部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疼得她蜷缩起身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还没等她缓过这阵胃疼,心口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十世轮回里,被利剑穿透心口留下的旧伤,每逢情绪激动,便会翻江倒海般发作。两种剧痛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从来都是最怕疼的。万年前在混沌神殿,哪怕被灵草划破指尖,都会瘪着嘴找澹台霖撒娇;可轮回十世,她硬生生把对疼痛的恐惧,熬成了刻在骨血里的习惯。可习惯不代表麻木,此刻两种旧伤一同发作,疼得她眼前发黑,连眼泪都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疼……好疼……”她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着云絮,指节泛白。恍惚间,她觉得这样的疼永无止境,与其在苦楚里挣扎,不如彻底解脱。
她猛地抬手,拔下发间那支雕刻着混沌纹路的玉簪,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左手大动脉划了下去。莹白的玉簪沾染上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云絮上,像一朵朵破碎的红梅。
“是不是死了……就不会这么疼了?”她望着指尖不断涌出的鲜血,眼神空洞又茫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死了……就再也不用记起那些疼了……”
“霜儿!住手!”萧夙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怕弄疼她,只能死死扣住她持簪的手。他看着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声音里满是恐慌,“不许胡!不准死!有哥哥在,不会再让你疼了!”
澹台霖也瞬间冲了过来,抬手凝聚起混沌之力,轻轻覆在澹台凝霜的手腕上,试图止住流血。他看着女儿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写满绝望的眼睛,心疼得浑身发抖:“我的公主,别吓爹爹……爹爹这就给你止疼,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疼了,好不好?”
九尾银狐焦躁地围着澹台凝霜转圈,用毛茸茸的尾巴不断蹭着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像是在阻止她的傻事。陈煜??和萧清胄也围了上来,一个去寻疗赡仙药,一个试图用灵力缓解她的胃疼,云海旁瞬间乱作一团,只剩下澹台凝霜压抑的痛呼和众人慌乱的安抚声。
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神经,澹台凝霜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耳边众人焦急的呼喊声也变得遥远。她攥着玉簪的手无力垂下,身体一软,彻底疼昏了过去,苍白的脸埋在萧夙朝的臂弯里,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
“霜儿!霜儿!”萧夙朝心胆俱裂,连忙打横将人稳稳抱起,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回养心殿!快!”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庞,眼底翻涌着滔的戾气与心疼,弑尊剑在衣袖下隐隐泛着冷光——若不是当年帝造孽,他的宝贝怎会落下这一身伤痛,连安稳日子都过不得!
“陈煜??,把那只猫带上,霜儿方才玩得喜欢。”萧夙朝脚步未停,沉声吩咐道。他生怕这唯一能让霜儿展露笑颜的东西,会让她醒来后又添失落。
陈煜??连忙应下,心翼翼地将吓得缩成一团的奶猫抱进怀里,快步跟上萧夙朝的脚步。
“萧清胄,你即刻去药王谷,把凌初染给我请到养心殿!告诉她,霜儿旧伤复发,若是来晚了,后果自负!”萧夙朝的声音带着几分狠厉,凌初染医术冠绝六界,唯有她,或许能缓解霜儿的旧伤之痛。
萧清胄闻言,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看向凌霄宝殿的方向,银白的发丝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飘动——若不是帝当年的狠心,霜儿何至于此!他咬着牙应道:“放心,我就是绑,也把凌初染给你绑回来!”罢,他化作一道银光,飞速朝着药王谷的方向飞去,周身的气流都因他的怒气而变得躁动。
澹台霖抱着九尾银狐,紧紧跟在萧夙朝身后,看着女儿毫无生气的模样,心疼得指尖发抖。他在心里暗自发誓,待霜儿好转,他定要再闯凌霄宝殿,让帝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一行人匆匆朝着养心殿的方向飞去,云絮被他们的身影划破,只留下一路急促的风声,和满心的焦灼与心疼——只盼着能快些,再快些,让他们的宝贝少受些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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