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我正坐在书案后,手里还握着那份没批完的文件。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我抬起头。
皇甫龙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皇甫少冰。
而他的手里——
我的目光定住了。
戒尺。
那是一把旧戒尺,紫檀木的,边角被磨得光滑发亮。我不知道它在这家里待了多少年,但我认识它。
一年前刚入祠的时候,我被皇甫龙用这把戒尺打过好几回。内力也被打散过。
后来七文告诉我,那把戒尺是祖上传下来的,专门打不听话的辈。老爷子年轻时挨过,老爷子他爹年轻时也挨过。
不是怕疼。
是怕——
“过来。”
皇甫龙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又了一遍:“过来。”
我看着那把戒尺。紫檀木的,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皇甫龙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又退了一步。
“少主。”七文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我没有理他。我继续往后退,一直徒窗边,后背抵上窗框。
“祖父。”我的声音很轻,“我错了。”
皇甫龙站在那里,看着我。
皇甫少冰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
“错哪儿了?”皇甫龙问。
我张了张嘴。错哪儿了?错在把令牌还给他?错在下跪?错在拔剑?还是错在——
“我不该顶撞祖父。”我。
皇甫龙看着皇甫夜。“还有呢?”
“我不该……不该拔剑。”
他往前迈了一步。
我后背紧紧贴着窗框。
“祖父。”我的声音更轻了,“您别打我。”
他没有停。
又迈了一步。
我看着那把戒尺,离我越来越近。
噬心蛊在经脉深处蠕动了一下。
内力在流转。
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内力。每练四个时辰才换来的那一点恢复。每调息、每忍着手臂的酸胀、每逼着自己再多练半个时辰——换来的这一点点。
如果被打散了——
“祖父。”我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真的错了。”
他停在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把戒尺就在他手边,离我不到一尺。
“夜儿。”他的声音很沉,“你怕什么?”
我看着那把戒尺。
“我怕……”我的声音很轻,额头都是冷汗。“怕您把我的内力打散。”上次打散我的内力,还是因为皇甫少冰。老头子要杀鸡儆猴的。
他沉默了一瞬。
“你以为我打你,是为了散你的内力?”
我没有话。
他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那潭深不见底的水,忽然起了一丝波澜。
“夜儿。”
“在。”
“我打你,是因为你蠢。”
我愣了一下。
“蠢得要把令牌还给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他看了皇甫少冰一眼,“蠢得要在正堂上下跪。蠢得要拔剑对着自己家的人。”
他把戒尺举起来。
我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但他没有打下来。
他只是用戒尺指了指我的鼻子。
“听好了。下次再敢这么蠢,我不用戒尺。”
他顿了顿。
“我用军棍。”
他把戒尺收回去。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雪玉的事,不用你管。一果然来历不明的野种。”
皇甫少冰的脸色变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跟着他往外走。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窗边,后背还抵着窗框。
过了很久,我才发现自己攥紧的手在发抖。
“少主。”七雨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心翼翼的,“您没事吧?”
我看着她。
“没事。”
我走回书案后,坐下。
手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我不知道。
我把手放在桌上,看着它慢慢停止颤抖。
窗外,脚步声渐渐远了。
老爷子走了。
带着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我把面具摘下来,放在桌上。
“七文。”
“在。”
“祖父刚才的军棍,是真的吗?”
七文沉默了一瞬。
“老爷年轻时,用过。”
我看着他。
“打过谁?”
“打过大少爷。”他的声音很轻,“三十年前,大少爷犯了一次大错。老爷用军棍打了三十下。大少爷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我看着窗外。
躺了三个月。
那内力呢?
“他的内力——”
“散了大半。养了五年才养回来。”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七文站在那里,没有话。
我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笔还在旁边搁着。
我拿起笔。
窗外,夜色沉沉。
中庭书房的灯亮着。
老爷子坐在里面。
他拿着戒尺来,又拿着戒尺走了。
没打我。
他我蠢。
他下次用军棍。
我把笔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那盏灯。
很久。
“七文。”
“在。”
“明开始,练功时间不加了。”
他顿了一下。
“少主?”
“就按陈医师的来。”我看着那盏灯,“我不急。”
七文没有话。
但我听见,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窗外起了风。
我把窗户关上。回到榻上,盘膝坐下调息。内力如暗河,缓缓地流。流速慢,但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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