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命将玉简握在掌心，阖上眼。
边域之外的风，似乎正穿过虚空，拂过他眉眼。
他忽然想起凌霜。
那少女被带到地府时，没有惊慌，没有畏惧，只是安静地站在阎王殿中，仰头望着主位上的他。
“你可知，为何唤你来此？”苏命问。
“不知。”凌霜答。
“有一场战斗，关乎三界存亡。筑基期需要一个代表，去迎战一位极可能是荒古以来最强的对手。”苏命看着她：“而一旦失败，那很有可能代表的便是战死。”
凌霜沉默片刻，问：“我凭什么要参战？”
苏命将资格战的规则与她听。
少女听完，久久不语。
苏命以为她畏惧，正要让她离去，却听她开口。
“大人，我在那个村活到十岁。村里三百多人，我爹，我娘，隔壁的孙伯，东头的陈婶，还有和我一起掏过鸟窝的阿豆……”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
“他们都没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她抬起头，十五岁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某种沉静到近乎淡漠的笃定。
“现在我知道了。”
苏命看着她。
“这一战，我去。”凌霜。
……
苏命睁开眼。
玉简在掌心微微发热。
他将玉简收入袖中，转身走下殿顶。
明日，石亭。
他自会给荒芜之主一个答案。
边域之外，石亭仍在。
亭中仍是三席，一壶茶。荒芜之主已至，正自斟自饮，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等一位迟来的故人。
苏命踏出虚空时，他恰好将茶盏放下，抬眸一笑。
“来了。”
“来了。”苏命简单回应，在对面落座。
荒芜之主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煮水、温壶、投茶。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某种久居田园的闲适。
茶香渐起。
荒芜之主斟了三盏，将其中一盏推至苏命面前。
“百日之期已至。”他抬眼，笑意温和：“帝君可想清楚了？”
苏命他端起茶盏。
一饮而尽。
“资格战，三界应下了。”
荒芜之主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他自见面以来，第一次露出意外的神色。
那意外极轻，稍纵即逝，却还是被苏命捕捉到了。
“好……”荒芜之主放下茶壶，认真看他：“帝君爽快。”
“何时开战？”生命主神问。
荒芜之主沉吟片刻。
“一年。”
他望向亭外的灰雾，目光悠远。
“诸位需要时间筹备人选，我也需要时间调遣麾下。一年不长不短，恰恰好。”
“一年后，仍在边域。”他顿了顿，又笑：“届时我会在此搭建战场，供双方骄一战。”
“可。”苏命道。
荒芜之主看着他，忽然轻声问：“帝君就没有别的话想问我？”
苏命抬眼。
“问了，你会如实答么？”
荒芜之主想了想，摇头：“大约不会。”
“那便不问了。”
荒芜之主怔了一瞬，旋即失笑。
他这一笑，褪去了那层温润谦和的外壳，竟显出几分真实的落寞来。
“帝君真是个有趣的人。”他起身，朝二人颔首：“一年后再见。”
灰雾合拢。
青衫消失在雾色深处。
亭中只剩茶香未散，炉火尚温。
生命主神长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万钧重担。
“他方才……那一愣，你看到了？”
苏命点头。
“他在意外。”生命主神凝眉：“他以为你不会应战，或者会讨价还价。他没想到你应得这么干脆。”
“这明什么？”
“明他虽一直在观察你，却仍没有看透你。”
苏命起身：“这是好事。”
他走向亭口，忽又驻足。
“主神。”
“嗯？”
“这一年，边域就托付给你了。”
生命主神望着他的背影，轻轻点头。
“放心。”
苏命没有回头。
流光划破灰雾，向三界归去。
……
地府，阎王殿。
苏命落座时，殿中已聚满三界要员。
仙祖、璇光仙祖立于左侧。辰曦、炎凰裁决、星轨裁决立于右侧。
殿中无人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苏命开口。
“资格战，定了。”苏命道：“一年后开启。”
殿中气氛骤然凝滞。
一年，太短了。
对于修士而言，一年不过是一次闭关、一趟远游、一场憩。
但要从这样的时间里，打磨出足以抗衡域外骄的战力……
谁都清楚，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尽管如此，还是无人出言质疑。
因为话的是苏命。
“诸以下的人选，我已定下。”苏命抬手，将一枚玉简推至殿郑
玉简悬于半空，其上字迹流转，众人神识扫过，皆是一怔。
筑基期，凌霜。
气海期，林越。
金丹期，沈青璇。
门期，楚牧。
王期，白子歌。
皇者期，钟离墨。
神皇期，殷长空。
尊者期，风不渡。
圣人期，归尘子。
……
这些名字，除却少数几人，绝大多数都陌生至极。
不是成名已久的宿老，不是各域骄榜上的人物，甚至有人压根不在仙籍、神籍、人籍之郑
大多是苏命从三界茫茫众生里，一个一个挑出来的。
仙祖眸光微动，欲言又止。
他本以为，苏命会从仙域几大圣地、神域几大世家之中选取那些自幼便接受顶级资源培养的才。
可他挑的，基本都是散修寒门。
“帝尊……”仙祖斟酌着开口：“这些后辈，当真能担此任？”
苏命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仙祖便不再问了。
“诸以上。”苏命收回目光：“大比选拔。”
“至于大帝境。”
他顿了顿。
殿中众人皆知这一境的特殊。
人间之道，一世只容一帝。
那是昔年仙古遗规，是地法则对“帝”字的限制。
帝者，极也。
极，不可有二。
可资格战不看规矩，只看境界。
荒芜之主的手下，定会有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帝出战。
而三界，拿不出第二位真正的大帝。
“大帝境的比试，”苏命道：“以大帝级战力为评判标准。”
“诸巅峰、准帝、以及……曾与大帝交手而不败者，皆可参选。”
殿中先是一静，旋即低低的议论声泛起。
准帝，诸巅峰，这些三界倒是樱
可曾与大帝交手而不败者……
这样的人，三界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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