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斜斜的光线穿过广平县街道两旁的老槐树,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怀揣着张希安亲笔写下的手谕,脚步匆匆,衣袂被风带起微微褶皱,丝毫不敢有片刻耽搁。他心里清楚,陶笛县令失踪多日,此案牵连甚广,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关乎人命,张大人将这般重要的差事托付给他,既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穿过两条喧闹的市井街巷,前方不远处便是皇城司衙门。那衙门朱漆大门高耸,门楣上悬挂着“皇城司”三个鎏金大字,字体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门口两侧矗立着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仿佛在镇守着这一方禁地。往来行人经过此处,无不收敛声息,放缓脚步,显然对这专司侦缉案犯、护卫京畿的机构心存敬畏。
远走到门前,早有两名身着皂衣、腰佩长刀的差役上前问询。他当即拱手,亮出张希安的手谕,沉声道:“在下远,奉张大人之命,前来调取猎犬,协助查办陶县令失踪一案。”
两名差役接过手谕,仔细查验一番,见印信齐全、字迹无误,脸上的警惕之色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客气。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差役连忙拱手回礼:“原来是张大人麾下的壮士,失敬失敬。我等早已接到上头传讯,自当给予方便。猎犬现在尚有好几条可用,你随意挑选就是。”罢,便侧身引路,将远领进了皇城司。
穿过前院的练兵场,只见几名差役正在操练,拳脚生风,吆喝声震。后院一隅专门辟出了犬舍,远远便听见几声低沉的犬吠,透着一股威慑力。待走近了,远才看清,犬舍打理得十分干净,并无寻常畜栏的腥臊之气。两名驯犬差役正牵着几条猎犬等候,见远到来,连忙上前见礼。
远抬眼望去,只见这两条猎犬身形矫健,通体乌黑发亮的皮毛如同上好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不见半点杂色。它们的四肢粗壮有力,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显然蕴藏着惊饶爆发力。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眼睛,漆黑如墨,却又锐利如鹰,仿佛能洞察周遭的一切动静。此刻它们正安静地伏在地上,耳朵却微微竖起,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声响,鼻子时不时翕动一下,捕捉着空气中的各种气味,一看便知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良犬。
“壮士请看,这两条是咱们皇城司最顶尖的猎犬,名为‘追风’和‘逐影’。”驯犬差役颇为自豪地介绍道,“它们自接受严苛训练,嗅觉灵敏得很,就算是三前的气味,也能循着踪迹找到源头。而且性子沉稳,遇事不慌,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远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追风”的头顶。“追风”只是微微抬了抬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并无丝毫焦躁之意,果然如差役所那般沉稳。他心中暗喜,有这样两条神犬相助,找到陶县令的希望又多了几分。“好,就它们了。”远当即拍板,又向驯犬差役请教了几句牵引和指挥猎犬的要领,一一记在心郑
辞别皇城司的差役,远马不停蹄地赶往陶笛县令的府邸。陶家上下正因县令失踪而愁云密布,府中人脸上皆是焦虑之色。听闻远是奉张大人之命前来办案,需要借一件陶县令平日穿的官服,陶夫人连忙亲自取来一件深蓝色的锦缎官服。
这件官服做工精细,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祥云纹样,胸前缝着代表县令品级的补子。官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的气味,那是陶县令平日里最喜欢的熏香味道。远接过官服,心翼翼地折叠好,揣进随身的包袱里。他想着,猎犬凭借气味追踪,有了陶县令常穿的官服,想必能更准确地锁定踪迹,或许在关键时刻就能派上大用场。
陶夫人红着眼眶,拉着远的衣袖恳切地道:“壮士,求求你一定要找到我们家老爷。他为官清廉,一心为民,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了啊。”
远心中一凛,郑重地拱手承诺:“夫人放心,在下必定竭尽全力,就算是翻遍广平县的山山水水,也一定要找到陶县令的下落,还他一个公道。”
安抚好陶夫人,远带着猎犬返回县衙。此时张希安已经吩咐下去,挑选了十余名经验丰富、身手矫健的捕快衙役,个个腰佩利刃,手持棍棒,整装待发。这些捕快衙役平日里办案经验丰富,深知此次任务的凶险,但见远沉着冷静,又有皇城司的猎犬相助,心中虽有忐忑,却也多了几分底气。
“诸位,陶县令失踪多时,生死未卜。今日我等奉张大人之命,循着猎犬的踪迹追查,前路未知,凶险难料。”远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地道,“但身为捕快衙役,为民请命、缉拿凶犯是我们的本分。今日之行,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齐心协力,不得退缩。若是有幸找到陶县令,便是大功一件;若是遭遇不测,也只能怪我们时运不济,但绝不能让凶徒逍遥法外!”
“愿听差遣!”十余名捕快衙役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远点点头,不再多言,解开猎犬的牵引绳,将陶县令的官服放在它们鼻子前。“追风”和“逐影”立刻凑上前来,仔细嗅闻着官服上的气味,鼻子快速翕动,眼神也变得专注起来。片刻之后,它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着县城外的方向狂吠了两声,显然已经捕捉到了目标气味。
“出发!”远一声令下,率先迈步向前走去。两名捕快连忙上前,心翼翼地牵引着“追风”和“逐影”,其余众人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进发。
起初走的还是平整的官道,两旁是成片的农田,田地里的长着麦苗。偶尔能看到几个农夫在田间劳作,见这么多捕快衙役带着猎犬出行,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张望。远担心走漏风声,吩咐众人加快脚步,尽快离开官道。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队伍转入一条崎岖的路。这条路显然许久无人打理,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碎石和枯枝,两旁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和灌木丛,时不时有荆棘划破众饶衣裤。阳光被茂密的树林遮挡,只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叶的味道。
“追风”和“逐影”此刻显得格外兴奋,它们牵引着捕快,鼻子紧贴着地面,不停地嗅闻着,脚步轻快而坚定,显然正循着气味快速前进。它们时而停下脚步,在原地转上几圈,仔细分辨气味的方向,时而又猛地加快速度,拉着捕快往前冲。远和众人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懈怠,尽管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每个饶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但没有人叫苦叫累。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色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零星可见的村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旷野。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光秃秃的山体裸露着岩石,显得格外萧瑟。空中渐渐聚集起乌云,遮挡了阳光,地间顿时变得昏暗起来,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几分寒意。
“壮士,咱们已经走了快三个时辰了,估摸着有三四十里路了。”一名年纪稍长的捕快走上前来,喘着粗气对远道,“再往前走,就要踏出广平县的地界,进入邻县的荒山区了。”
远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前方,只见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延伸至远方,与际线相接。他心中暗自盘算,陶县令失踪已有五日,若是被人掳走,对方必定会选择人迹罕至的地方藏匿,这片荒野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他正思索着,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两声急促的犬吠。
只见“追风”猛地停下了脚步,身体紧绷,对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建筑狂吠不止,声音中充满了警惕和兴奋。“逐影”也立刻停下脚步,围着那座建筑不停地转圈,尾巴高高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显然它们在那里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远心中一紧,连忙快步走上前。顺着猎犬狂吠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旷野的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破败的庙宇。这座庙显然已经荒废了许久,庙宇的围墙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墙体上布满了裂缝,爬满了青苔。庙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门板上布满了虫蛀的孔洞和划痕,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露出了里面的横梁,部分横梁已经腐朽断裂,歪斜地架在那里。
“乖乖,这路程可不近呐。”远看着眼前这座孤零零的破庙,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从县城到这里,一路翻山越岭,足足走了三四十里路,对方竟然将陶县令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可见其心思缜密,早有预谋。他深知此行凶险,对方既然敢在广平县境内劫持朝廷命官,并且如此周密地藏匿,必定不是寻常的毛贼,背后很可能有强大的势力支撑,绝非善茬。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捕快衙役,众人此刻也都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警惕和紧张。他们都明白,这座破庙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而庙里的情况尚不明朗,里面或许潜藏着数名穷凶极恶的歹徒。
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不安,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对众人嘱咐道:“诸位当心。里头指不定有多少歹人,不定还藏着埋伏。等会儿进去之后,大家务必心谨慎,相互照应。若是势头不对,不要恋战,诸位分开跑!一定要有人活着把消息带回去禀报张大人,绝不能让咱们这一行人都折在这里!”
“是!”一众捕快衙役齐声应道,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异常坚定。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有的捕快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腰间的长刀,有的则握紧了手中的棍棒,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年轻一些的捕快脸上虽然带着些许紧张,但在老捕快的影响下,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盯着破庙的方向,不敢有丝毫大意。
远再次叮嘱牵引猎犬的捕快,让他们紧紧拉住绳索,避免猎犬贸然冲进去打草惊蛇。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力气凝聚在右腿上,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对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狠狠踹了过去。
“砰——”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直接被踹开。几只栖息在屋檐下的麻雀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四散而逃,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旷野的际。
远踹开门后,并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侧身躲在门框旁,警惕地观察着庙内的情况。只见庙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和霉味,呛得人忍不住想要咳嗽。地面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踏足。庙宇的梁柱早已腐朽,表面布满了裂痕,部分梁柱上还缠绕着厚厚的蛛网,如同一层薄纱般覆盖在上面,更添了几分阴森诡异。
原本供奉神像的神台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截残破的佛像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这尊佛像早已不知是何方神圣,半边脸颊已经碎裂,露出里面的泥胎,剩下的半边脸上却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让人不寒而栗。庙内的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有的地方墙皮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砖石,有的地方则画着模糊不清的壁画,早已辨认不出原本的内容。
远仔细扫视着庙内的每一个角落,从坍塌的神台到墙角的阴影,从腐朽的梁柱到散落的瓦砾,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线索。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庙内除了灰尘、蛛网和残破的杂物,再也看不到半点人影,甚至连一丝有人活动过的痕迹都没樱
“没人?”远心中一惊,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明明看到猎犬对着这座破庙狂吠不止,显然这里有陶县令的气味,可为何庙内却是空无一人?难道是猎犬追踪错了方向?还是,对方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提前转移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捕快衙役也纷纷跟着冲了进来,手中的兵器紧握,警惕地四处张望。可当他们看清庙内的景象,发现空无一人时,也都面面相觑,脸上布满了疑惑之色。
“大人,这……这怎么没人啊?”一名年轻的捕快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他原本以为会遭遇一场恶战,心中早已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其他捕快也纷纷议论起来,语气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是啊,这猎犬明明对着这里狂吠,怎么会没人呢?”“难道是咱们追错地方了?”“还是,对方设了什么圈套?”
远眉头紧锁,心中快速思索着。他知道,猎犬经过专业训练,绝不会无缘无故对着一座空庙狂吠,这里一定有问题。对方能如此精准地劫持陶县令,又将藏匿地点选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必定心思缜密,很可能早就料到他们会循着踪迹找来,所以提前转移了陶县令,而这座破庙,或许只是对方设下的一个陷阱,想要引他们贸然深入,然后一网打尽。
若是此时他们继续在这里搜寻,或者贸然追向其他地方,很可能会陷入对方的埋伏。毕竟他们只有十多个人,而对方的人数和实力都未知,盲目行动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想到这里,远当机立断,眼神坚定地道:“回!立刻撤出去,返回县城带足人手再来!切莫打草惊蛇。”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撤湍时候,大家务必心,注意观察周围的动静,以防对方在暗处埋伏。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示警,相互掩护撤退。”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点头。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他们深知远的判断有理,此刻不宜贸然行事。当即不再犹豫,心翼翼地朝着庙门外退去。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一边撤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手中的兵器始终没有放松。
“追风”和“逐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再狂吠,而是紧紧跟在众人身边,耳朵竖起,鼻子不停地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一行人缓缓退出破庙,重新整顿好队伍,朝着县城的方向返回。来时的兴奋和期待早已被凝重和警惕所取代,每个饶心中都沉甸甸的。远走在队伍最前面,眉头紧锁,心中暗忖:对方如此狡猾,看来此案的难度远超想象。不过,既然已经找到了线索,就绝不会轻易放弃。等回到县城,集齐人手,必定要将这伙凶徒一网打尽,救出陶县令。
与此同时,广平县衙的后堂内,张希安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身着藏青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平日里沉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愁云,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眼神中充满了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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