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清脚下未动,只在掌风及身的刹那,忽然侧身,左手如铁钳般搭上南华的手腕。
他没硬接,而是顺着掌风的力道轻轻一引,同时右手握拳,看似缓慢地捣向南华肋下。
这一拳平平无奇,却正好打在流云掌力道转换的间隙。
南华心中一惊——此人竟一眼看穿了自家掌法的破绽!
他急忙撤掌回防,却已迟了半步,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拳头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带起的劲风竟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好身手!”南华又惊又怒,掌风陡然加快,如狂风骤雨般罩向杜尚清周身大穴。
甲板上顿时掌影翻飞,拳风呼啸。
水兵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只知他们的将军用兵如神,却不知近身搏杀也这般厉害。
漕运司官船上,卫景渊原本还带着看戏的笑意,此刻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原以为南华出手,三招之内定能拿下杜尚清,没料到几十个回合过去,两人竟斗得难分难解。
而杜尚清越打越从容。
他没学过什么古代武术,全凭前世战场上练出的格斗术,避实就虚,每一拳都打在最刁钻的地方。
南华的流云掌虽精妙,却总被他这野路子的打法搅得章法大乱,渐渐落了下风。
又过十招,杜尚清抓住一个破绽,手肘猛地撞上南华胸口。
南华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胸口看向杜尚清,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这是何派功夫?南某居然不识此拳。”
“谈不上什么功夫。”杜尚清收了拳,语气平淡,“不过是在沙场上学的保命法子罢了。”
南华望着他,忽然苦笑一声:“罢了,是我输了。”他站直身子,对着杜尚清拱手道,
“将军不仅诗才卓绝,身手更是不凡,南华佩服。”
杜尚清点头:“南大侠承让。”
就在这时,卫景渊的声音从官船上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嘶吼:“南华!你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南华转头瞪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厌恶。
他转向杜尚清:“卫家之事,与我无关。今日领教了将军高招,告辞。”
罢,纵身跃回自家官船,竟再没看卫景渊一眼。
卫景渊气得浑身发抖,却见杜尚清的战船上,水兵们已将连弩对准了官船。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是踢到铁板了,再闹下去,怕是连船都要被扣下。
卫景渊望着南华跃回船时那冷淡的眼神,又瞥见杜尚清战船上水兵们挺直的脊梁,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刃劈在船舷上,火星四溅:“一群废物!连个偏将都拿不下!
给我把弓箭上弦,投石车备好,今日非要把这破船凿沉不可!”
官船上的漕运兵卒早被主子的怒火点燃,纷纷抄起家伙,利箭上弦时发出“咔咔”的脆响,投石车的大漏勺对准了对面的战船。
他们这次随卫景渊入京贺寿,本就比寻常漕运船多带了一倍人手,此刻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单论人数,确实比杜尚清那两艘战船上的百十来号水兵明显占优。
“大人,他们人太了多!”
田哥压低声音,握紧了钢叉,“真要打起来,咱们怕是要吃亏!”
杜尚清没话,目光扫过对方甲板上那些略显慌乱的兵卒——这些人虽多,却多是常年押运粮草的,哪见过真刀真枪的厮杀?
眼神里的怯意藏不住。他反手按住腰间的钨钢尺,指尖在尺端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盘算着退路。
就在这时,码头主管连滚带爬地从岸上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顶歪聊帽子,对着漕运司的官船连连作揖:
“卫大人!卫大人息怒啊!万万动不得手!”
他声音都在发颤,急得直跺脚:“这可是子脚下!离皇城就隔着两条街!
官兵械斗,那是要掉脑袋的罪过啊!军法在上,谁也护不住您!”
卫景渊怒喝:“滚开!本大人办事,轮得到你这芝麻官插嘴?”
“大人!的不敢插嘴,可您船上有献给老太妃的珍宝啊!”
主管急中生智,喊出这话,“若是打起来,珍宝有个闪失,您怎么向老太妃交代?
就算您不怕军法,难道不怕宫里的雷霆之怒?”
这话像盆冷水,“哗”地浇在卫景渊头上。
他猛地想起船舱里那箱翡翠屏风——那是卫家花了三年功夫才寻来的贺礼,专为讨老太妃欢心。
若是当真打起来,刀剑无眼,磕了碰了,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官船上的兵卒也听见了这话,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谁也不想为了争口气,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尤其还可能得罪宫里的贵人。
杜尚清适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卫守备,你我恩怨,大可私下了结。
但若想借漕运司的名头在军用码头动武,牵连到老太妃的贺礼,这罪名,你卫家担得起吗?”
卫景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却迟迟不敢下令。
他知道杜尚清的是实话——一旦贺礼有失,别他这个守备,就连自己在家主心中的位置都可能动摇。
码头主管见他犹豫,赶紧又补了句:“卫大人,杜将军也是通情达理的人!
有话好好,何必动刀动枪?的这就备上好茶,您二位上岸叙叙?”
军港里还停泊着几艘外地军船,船板上挤满了看热闹的水兵,见卫景渊的船与杜尚清的战船僵着,有人吹起了口哨,还有人扯着嗓子喊:
“守备大人,您倒是动手啊!磨蹭啥呢?”
“杜将军加油,揍得他们哭爹喊娘!”
这些起哄声像针似的扎在卫景渊心上,进,怕损了老太妃的贺礼;
退,又丢不起这人,一张脸憋得通红,手指在船舷上抠出了几道白痕。
就在这时,官船上了望的水兵突然惊叫起来:“大人!快看!港外有船过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艘漆成藏青色的大船正乘风破浪驶来,船帆上绣着“永安”二字。
船头支棱着硕大的铁撞角,速度快得惊人,径直朝着漕运司的官船冲来。
“不好,是福州府的永安水军!”
旗杆上的了望哨发现了来者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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