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不知道吗?塑料厂因为盲目生产,造成了大量的凉鞋产品积压,多次来申请贷款,我们去了多次,警告曹厂长要压缩生产,抓紧销售产品的资金回笼,可他就是不听,还一肚子怨气,到处去找县里领导来出面情,拿县里领导来压我们,还想用积压的凉鞋作抵押借贷款。
我们请示了上级分行,指示对于塑料厂要采取‘只收不贷’的收紧政策,多亏没有再借给他们贷款。他们厂在春节前就被迫停产放假了,至今工厂生产已经瘫痪,资金链彻底断裂,拖欠工人三个多月的工资,工人们怨声载道,上访告状的好几拨啦!外欠材料款和其他欠款的债主,要账逼门,出现了好几起诉讼案件。要是借了贷款,他们拿啥偿还啊?想起来就后怕呀!”
山娃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怕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他还能什么呢?回想起,他有病时,在国防大学胆结石治疗中心住院期间,就多次阻拦告诫过曹厂长,让他压缩生产规模,尽快消化库存积压产品,回收销售货款,就怕资金链断裂。可他却当成了耳旁风,一意孤行,如今的局面已经无法挽回,积重难返啊。
好端赌塑料厂,前两年还风风光光的,去年还兼并了县服装厂,挂着“二级法人”的牌子,让山娃去独立承包了。谁能想到,不过半年功夫,就断了流动资金,彻底停了产、放了假。
山娃心里跟明镜似的,企业没了流动资金周转,就像人没了血液,活不了!早晚是死路一条。塑料厂的教训就摆在眼前,服装厂刚被他盘活,接了外贸风衣的加工单,好不容易起死回生,要是再断了钱,那就是雪上加霜,直接垮掉,与塑料厂一样重蹈覆辙,山娃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眉头紧锁,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把《外贸加工合同》,往张行长跟前递过去,语气带着恳求道:
“张行长!听您这么一,真是血的教训啊!企业的生死存亡,就在厂长决策的一瞬间,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服装厂手里攥着实打实的《加工订单》,二月二十号必须交货,一周内对方就结六万元加工费,我用这份《合同》做质押,您通融一下,借我们四五万应急周转,等加工费的钱一到账,我立马连本带利还回来,绝不拖欠。”
张行长肥硕的手指,捏着《合同》,扫了两眼,嘴角撇出一抹不屑一鼓样子,随手就往山娃面前一扔,纸张滑过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身子往真皮椅背上一靠,沉下脸,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萧然地:
“我看还是算了吧!除非你有有价证券或是承兑汇票,可以做质押贷款。你们这外贸加工合同,做不了质押,风险太大,全是不确定的因素。万一加工的服装质量不过关,交不了货呢?质量没问题,赶不上交期延误了咋办?就算按时交了货,外商赖账不结算付款,你让我找谁理去?不行不行!破大都不行!”
着,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眼皮都懒得抬,摆明了要逐客。
山娃盯着那份被扔在桌角的《合同》,颤抖着拿了起来,指尖攥得发白,喉结滚了几滚,终究没再一句软话。人家把路堵得死死的,再求也是自取其辱。他把那份外贸出口加工《合同》,折好塞进怀里,转身走出了行长办公室,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跨上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冷风往衣领里灌,他一路蹬得飞快,心里又急又闷,沮丧和落寞缠在一起,堵得胸口发疼。右腹部的胆结石又隐隐作痛,他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按了按胀痛的位置。
他一边骑着车子,一边在想:服装厂的车间里,百十号工人还在赶工,锅炉烧着蒸汽,缝纫机“哒哒”的响个不停,可账上连付电费、零星开支的钱都没有,再拖下去,生产线就得停,二月二十号的交期一误,违约金、信誉损失,能把整个厂拖进深渊…….
回到服装厂,山娃刚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缓一缓,院门外就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紧接着,三个穿着深蓝色质监制服的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县锅炉质监站的站长张克心,他面色铁青,一进门就直奔主题,声音又厉又硬,震得窗户纸都微微发颤,怒斥道:
“赵厂长!你胆子也太大了!更换蒸汽锅炉,既不申请审批,也不报告备案,还擅自组织工人安装,这是明文规定的违法行为,你知不知道?立刻停炉,罚款一万元!我们要现场检测所有指标,不合格就全面整改,达标之前,谁敢点火,我追究谁的责任!”
山娃心里咯噔一下,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话一点不假。他和张克心不算陌生,早年承包塑料厂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原先在县锅炉厂当副厂长,后来调去质监站,为人出了名的正直,原则性强到不近人情,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只是两人行业不同,往来不多,今日一照面,就是劈头盖脸的责罚,山娃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瞬间冲上头顶,也顾不上对方的身份,当场就红着脖子争辩道:
“停炉还要罚款?张站长!我们更新锅炉是没走报备流程,可安装全程有西关锅炉厂的技术人员现场指导,设备是北京锅炉厂的正品锅炉,各项指标出厂就合格,工人自己上手安装,纯粹是为了节省一笔安装费,降低成本!这锅炉一停,车间取暖断了,生产供气也断了,外贸订单的交期绝对耽误,那损失你赔得起吗?手续我们缺啥补啥,你要检测尽管检测,但是锅炉,绝对不能停!至于罚款,我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除非你先借我钱,我再交罚款!”
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急躁。张克心原本紧绷的脸,听着这通“狡辩”,反倒愣了一下,眨了眨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紧绷的嘴角慢慢松了些,语气也缓和下来,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问道:
“你刚才,想借钱?”
山娃一愣,没料到对方会揪着这句话问,下意识点头,满不在乎地回答:
“啊!是的!厂里现在就差‘等米下锅了’,急得团团转。不用多,四五万就能周转开,刚才我跑遍银行找张行长,碰了一鼻子灰,半毛钱都没贷出来。你这又找上门来,拿着法律的大棒子,又挥又舞的,这是逼得人没活路了呀!我的老大哥!咱都当过企业负责人,知道办厂有多难吗?咱俩虽不熟,但互相都听过名号,你就拉兄弟一把,帮我渡过这个难关吧!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张克心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眉头紧锁,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瓷砖地面被皮鞋踩得“哒哒”响,每一声都敲在山娃的心尖上。山娃一看他动了心思,立刻掏出来自己平日舍不得抽的大前门牌香烟,热情而客气地、分发给了张站长和另外两名执法人员,主动地给他们点着火,让他们抽了起来,顿时,烟雾袅袅,弥漫了整个办公室。然后,他又喊来了办公室齐白云主任,给他们沏茶倒水。一番忙活之后,还真的起了作用。
张站长一边抽烟,一边来回踱步,忽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山娃,语气带着商量的笃定道:
“这样吧!既然你把话到这份上,我这个当大哥的,不能见死不救。四万元现金是把?我借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看看你能不能答应?”
山娃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在漆黑的隧道里撞见了光,原本耷拉的肩膀猛地挺直,整个人都来了精神,往前一步抓住张克心的胳膊,急切地追问:
“真的?快!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张克心坐在了沙发上,端起了茶几上,齐白云刚刚给沏好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悠悠地对山娃:
“你们厂挨着工商银行东侧,隔着一条胡同,不是有两间、合成一大间的临街门脸房吗?前两,我去看了看,好像还闲着,里面堆了一些破烂,我们想拾掇拾掇,装修一下,做我们质监站的检测室,在那里办公显眼而且方便。。。”
山娃闻言,心里忽然想起来了,在清产核资时,确实是有那么一大间门脸房,原来是服装厂的对外自行车修理部,后来租给了个人经营,卖汽车和沙发上用的靠垫。因为不景气,到期不租了,一直就闲置下来。想到这里,他急忙插话道:
“嗯!那个地方确实不错,你们作为一个检测室很合适,我们现在闲着没用。”
“是吧!所以,我想借给你四万块钱,利息按现在的银行贷款利率月息千分之十点零八,两年的利息大数一万元;用此门脸房做抵押,到期如果你还不上借款,就划归我们质监站所有,如果能够归还借款,此门脸房仍属于你们服装厂的产权,装修费用抵顶两年的房租费,
你看这个条件你能接受不?要是能答应,你的锅炉补办一些相关的手续,我们不再罚款了,检测费全免。”
山娃听了,感觉事情重大,为了稳妥起见,他默了默,下一秒,对张站长道:
“您稍等片刻,我去财务科和刘科长商量一下,回来再给您答复。”
“那好吧!我等你,你去商量吧!”张克心着,向山娃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财务科商量。山娃起身告辞,快步去找刘问歌。
来到了财务科,正看见刘问歌纵着眉头,一脸地愁眉不展,抬眼看到赵厂长进来,就着急地问道:
“厂长!银行同意借给贷款了吗?”
“没有!张行长死活都不答应,银行贷款算是没戏了。”山娃摇着头,一脸无奈地回答道。
“那可咋办啊?好几项开支都等着呢。电费不交不行,电力局要拉闸限电;生产上的低值易耗品急需去购买,不然影响生产;食堂采购食材的周转金急需解决,不然工人吃饭都困难了。”刘问歌愁容面面地着,双臂紧抱在一起,盯着开支计划单直发呆。。。
喜欢两代人的爱情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两代人的爱情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