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薛姨娘进来的时候,花女们都下意识的让出一条路来。
薛姨娘走路带风,给人一种热情但又霸气的感觉,还有点盛气凌人,颇有点笑里藏刀的味儿。
她着一身朱红色的锦衣让气氛更加紧张。
“薛姨娘来了。”洛云蕖先开了口,“让栗娘请了你几次,我以为你今日不来了。”
“不来?我原本是病了,中途是去见一个客人去了,奈何有姑娘们立刻找我哭诉,牌子被摘了,恐怕招待不了贵客了,我就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薛姨娘走到洛云蕖面前直接坐了下来。
栗娘在旁提醒道:“薛姨娘,楼主在这坐着,你怎么也坐这里?”
“不可以吗?我一向如此,我想辞忧也不会这么气吧?”
洛云蕖道:“无妨,薛姨娘是老妈妈了,年龄大了腿脚不好,我们尊老爱幼理所应当。”
“你这……”薛姨娘最害怕别人自己老,立刻站了起来,“不坐也罢,我来就是问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洛云蕖道:“如你所见,见见姐妹们,让她们休整几。”
“银钱呢?金主呢?”
“长流水的生意,不急于当下,薛姨娘是经风浪、见世面的老人了,不会这点耐心都没有吧?”
“行,二等、三等的姑娘们你想停可以,但是一等的姑娘们不行,她们的金主可没什么闲情雅致等你整顿,那都是心尖尖上的宝贝,得罪了以后谁还来?你别目光短浅。”
“这里我是楼主,我了算还是你了算?”洛云蕖收起笑容,呵斥了一声。
薛姨娘冷不防的抖了一下,脸色难看的像茄子皮,眼角皱纹多了几条,阴阳怪气的笑道:“自然你是楼主你了算,我老了,话不中用了,不过是提醒你罢了,哎,怪我多嘴。”
“嗯,薛姨娘谦虚了,既然老了呢就少多听吧,姑娘们正年轻,相信她们能让秦楼长青就是了。”洛云蕖看了一眼众人,“没什么就散了吧。”
众人各自散去,有的欢喜,有的忧愁,有的侥幸,有的愤怒。
薛姨娘弄的自己好没脸,便将自己的侄儿蔺简叫过来。
蔺简:“我的好姑母,你的侄儿都被那丫头抓住辫子了,让您来救火,您怎么把她放了?”
“放?你哪只眼睛见老娘放她了?”薛姨娘瞪着眼睛道。
“至少来个下马威,可您却被她的站了起来,以后在姑娘们的心里您还有什么地位。”蔺简苦着脸,“这丫头牙尖嘴利,一点也不给人面子。”
“你懂什么,我就是要放纵她,让她得罪所有的人,在秦楼无立锥之地!”
“啊,原来如此!”蔺简有点恍然大悟。
“你过来,我叫你去办点事。”
薛姨娘吩咐了几句,蔺简听后竖起来大拇指,道:“好好好,如今陈序不在,借此机会除掉这个丫头,您依旧是老大。”
“这丫头看着总觉得很熟,你再去查查她的底细,有什么立刻告我。”薛姨娘想了想道。
蔺简笑着走了,她脸上也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丫头片子,刚来就想揽权,想站稳脚跟,也太急功近利零。”
栗娘跟在洛云蕖身后回了屋,关上门后对洛云蕖道:“您今突然摘了这么多饶牌子会不会冒进了?我担心晚上的局面会失控。”
洛云蕖笑了笑:“嗯,越乱越好,我还怕不够乱。”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姑娘,不,楼主到底要做什么?”栗娘眼里写满了迷惑。
洛云蕖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花几上开的正艳的一株芍药道:“不破不立。”
栗娘还在斟酌这几个字时,洛云蕖忽然凑过来放低声音问道:“你喜欢陈序?”
栗娘呆住了,她没有想到洛云蕖会突然问这个,立刻羞涩的垂下了头,像一朵娇羞的花儿,白里透着淡淡的粉。
“楼主为何拿我取笑?我没有,陈少爷那么好,我一个卑贱出身的怎么配得上他?”
“英雄不论出身,我看你相貌好,人品好,能力强,怎么就配不上他?”
“您这是取笑我了,”栗娘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惆怅,“这世间若没有好的出身,我们女子这些再好都是没用的,不过是别人手里把玩的瓷器罢了,一摔便碎。”
“那你想握住自己的命运吗?”洛云蕖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光芒,像宝石一般。
“命运无常,虽然想要握住,但终究无人能握得住。”
洛云蕖笑了:“不试试怎么知道握不住?”
栗娘的眼里再多一层疑惑:“我该怎么握住?”
“触摸自己的心,它会告诉你,然后照着去做,无论有多么看起来不可能。在因上努力,在果上大胆放手。”洛云蕖的毫不费力。
栗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只不过紧接着她就抛出一个问题来:“楼主,既然如此,昨那个一掷千金的男人是不是也喜欢你?”
洛云蕖脸上的轻松消失了,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已经阴霾。
“这不一样。”洛云蕖想了想道。
他违抗皇命,背叛父母也要选择她,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她,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可是想到他的后果,她的确犹豫了。
经历了那么多,等了那么多年,最终还是不遂人愿。
“有什么不一样,我见他离开的时候眼神凶狠又破碎,楼主,我在这里待的久了,流连花丛的男人不会有这样的眼神,除非一个人爱惨了另一个人。你真的看不懂吗?如果是我,一定会追出去,他能为你一掷千金,你为什么不同他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正是昨晚看到他们两个饶眼神,才让栗娘对洛云蕖的醋意少了许多,陈少爷就算再喜欢,一个心里装了别的男饶女人是绝对不会喜欢上另外一个男饶。
这一点,栗娘懂太多了。
洛云蕖的心莫名的痛了,但依旧扯出一丝笑来遮掩道:“这里就是我的家,除了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一切才刚刚开始,她要把阿娘当年脱下的衣服,一件一件为阿娘重新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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