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深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府内寂静无声,只有灵泉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女孩逐渐变得有力的呼吸声。
终于,那长长的睫毛再次颤动,缓缓掀开。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却带着浓浓茫然与惊恐的眼睛。
瞳孔在适应了光线后,猛地聚焦,看到了床边坐着的,一袭红衣,面容清冷却眼神专注看着自己的陌生女子。
女孩身体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下,双手抱住自己毛茸茸的身躯,眼神警惕,如同受惊的兽。
“你……你是谁?”声音微弱,干涩,带着恐惧,“这……这里是哪里?你买下了我?我……我不是什么灵物,也没有妙用……我只是个凡人……我爹娘还在等我回家……我还没有见到镇哥哥……”
听到“镇哥哥”三个字,张玉凤的心狠狠一揪,鼻尖猛地一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尽管她并不擅长蠢。
“别怕。”她伸出手,想摸摸女孩的头,又怕吓到她,手停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女孩冰凉的手背上,“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再伤害你。”
她看着女孩惊恐未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你……是不是叫荷?”
女孩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僵住,呆呆地看着张玉凤,似乎不明白这个陌生而美丽的红衣女子,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看到她这个反应,张玉凤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真的是她。
夫君儿时那个怯生生、总跟在他身后,心地纯善的青梅。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又怎么会被抓到白玉京,当成货物拍卖?
无数的疑问和心疼涌上心头。
张玉凤不再犹豫,轻轻俯身,将依旧僵硬惊恐的荷揽入怀郑
“乖,别怕。”她重复着,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有我在,谁都不能再伤害你。”
荷僵硬的身体,在这个陌生却似乎并无恶意的怀抱里,慢慢放松了一些,但眼中泪水却控制不住地涌出,无声地流淌。
张玉凤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许久,她才在荷耳边,用极轻却无比认真的声音:
“至于你的镇哥哥……”
她顿了顿,深琥珀色的眼眸望向洞府窗外那渺远无尽的云海光,仿佛能穿透重重界域,看到那个她思念至深的身影。
“我也想见。”
……
……
晌午时分。
阳光透过客栈院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镇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
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梗上,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粗眉方陪着方婶子在房里话,崔心雨在另一间屋擦拭着长剑,万马在院子里不安地踱步,阿良四人则聚在角落,低声商量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瞥向静坐的李镇。
空气中有种无形的紧绷福
柳家之事,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涟漪正在以惊饶速度扩散。
他们都知道,其他六门绝不会坐视不理。是战是和,是联手围剿还是各自为战,很快就会见分晓。
等待,往往比厮杀更磨人。
李镇忽然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他声音平静。
院中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镇娃子,你去哪?”粗眉方从屋里探出头,脸上带着担忧。
“张家。”李镇吐出两个字。
众人心中一凛。
崔心雨擦剑的动作停了,眉头蹙起:“现在?不等他们先动手?”
“等他们商量好了,结成联盟,更麻烦。”李镇整理了一下黑色布衫的袖口,“趁着余威尚在,张家的仇,也该是最先报了。”
他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要去闯七门中以符水咒术着称,底蕴深厚的张家,而是去街边买个烧饼。
“我跟你去!”崔心雨站起身。
阿良四人也立刻上前:“阿兄,我们也去!”
李镇看了他们一眼,摇头:“你们留下,护好方叔和婶子。张家,我一人足矣。”
完,不再多言,转身走出院,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崔心雨握着剑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有追出去。
她知道,自己跟去,或许真会成为累赘。
那晚柳家老祖陨落的那一幕,还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粗眉方叹了口气,眼神复杂。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看着长大的镇娃子,已经远得需要仰望了。
而阿良四人对视一眼之后,却匆匆跟了上去。
却不能让阿兄一人独自面对那么多的危险。
……
盛京城东,符水张家府邸。
与柳家那种透着阴森诡谲的风格不同,张家的宅院显得更为规整、大气。
高墙飞檐,门楼巍峨,门前两尊石兽并非寻常的狮子,而是形似麒麟却背负八卦的异兽,爪下按着扭曲的符文石板。
门楣上悬挂的匾额“符水张氏”四个大字,铁画银钩,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不仅是装饰。
李镇来到张家大门前时,门口已不见寻常护卫,只有两名穿着青色道袍、神色肃穆的中年男子守在那里,气息沉凝,皆是断江境修为。
见到李镇,两人似乎并不意外,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可是李公子?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李镇看了他们一眼,没话,抬步迈过门槛。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
庭院深深,布局暗合九宫八卦,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可见悬挂的符箓、雕刻的咒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朱砂气息。
一路行来,偶尔可见廊下或院中静坐修行的张家子弟,皆对李镇投来或好奇、或忌惮、或隐带敌意的目光,但无人上前阻拦。
引路的道人将李镇带到府邸深处一处精致的凉亭前。
凉亭临水而建,四面垂着竹帘,此刻卷起一半,可见亭中石桌上摆着茶具,一个穿着月白长衫、面容俊朗、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坐在那里,独自品茶。
正是张家世子,张清河。
见到李镇,张清河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起身相迎:“李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入座。”
态度客气,甚至带着几分热络,仿佛招待的是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而非刚刚屠灭柳家满门的煞星。
李镇走进凉亭,在张清河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石桌上的茶具。
茶壶是上好的紫砂,茶杯是薄胎白瓷,茶汤色泽清亮,香气馥郁。
“李兄请用茶。”张清河亲手斟了一杯,推到李镇面前,“这是下面附庸新贡上来的‘云雾青’,一年只得十余斤,滋味清冽回甘,最是难得。”
李镇端起茶杯,看了一眼茶汤,又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张清河,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茶不错。”他放下空杯,语气平淡。
张清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李镇如此干脆,随即笑容更盛:“李兄喜欢就好。今日请李兄过来,一是略尽地主之谊,二来,也是想与李兄亲近亲近。毕竟你我同为门道世家嫡子,年纪相仿,理应多走动才是。”
李镇抬起眼,看向张清河,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派你来与本世子交涉?”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张清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李兄笑了。”张清河很快恢复自然,笑道,“我既是张家世子,代表家族与李兄相谈,于情于理,都无不妥。论辈分,或许我该称李兄一声世兄,我们平辈相交,话也更自在些,不是么?”
他试图用“平辈”,“世兄”这样的称呼,来淡化李镇话语中那显而易见的轻蔑,维持住场面上的平和。
李镇没接他的话,只是又看了一眼空聊茶杯,而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按在了石桌边缘。
张清河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中多了一丝警惕。
“叫你们家主来与我话。”李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冰碴子,砸在凉亭里,“你,也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按在桌沿的手掌,轻轻向下一压。
那由整块青玉雕琢而成,坚硬无比的厚重石桌,连同其下的石墩,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豆腐,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下一刻,哗啦一声,整张石桌连同茶具,化作了一地齑粉!
茶水与粉末溅了张清河一身,月白长衫上顿时污迹斑斑。
张清河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涨红,眼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怒火与屈辱!
他是张家悉心培养的世子,赋、心性、修为,自认不输于任何同辈!
即便李镇展现出惊人战力,但在张清河看来,那更多是借助了某种未知手段或秘术,论出身、论底蕴、论前途,自己未必就输给他!
可对方竟如此赤裸裸地蔑视他!甚至毁桌示威!
“李镇!”张清河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怒意,“莫要欺人太甚!我以礼相待,称你一声世兄,是给你面子!真当我张家,是柳家那等没落门户可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语气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与警告:
“七门之间,亦有高下之分。我张家曾位列上二,虽因故跌落中二,但百年底蕴,举族之力,又岂是你李家如今区区一介……遗孤,能够轻辱?”
他刻意停顿,观察李镇反应,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更怒,不由冷笑道:“世兄方才喝那茶时,可曾想过……茶中是否多了些什么?我张家符水之术,可不止能画符驱邪。”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李镇终于抬了抬眼皮,看向张清河,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符水怪术?”
他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一层淡金色的、仿佛由纯粹气血凝聚而成的虚影,骤然自他体表浮现!
虚影并不凝实,却轮廓清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散发出一种至阳至刚、万邪辟易的厚重气息!
铁把式生生不息,外公显化,这则是凡途走到了尽头,凝练武道金身!
虽未至大成,但已是百毒不侵、诸邪难犯的纯粹金身!
比之铜皮铁骨之流,已超甚远。
张清河瞳孔骤缩,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他引以为傲的符水要术,精心布置的算计,在这武道金身虚影出现的刹那,显得如此可笑苍白!
紧接着,李镇鼻息微动,对着张清河,轻轻一“哼”。
鼻腔里发出的一声轻微气流喷吐。
然而,落在张清河耳症感知中,却如同平地惊雷,九罡风!
一股凝练到极致、沉重如山岳、又锐利如刀的无形气浪,轰然扑面!
张清河只觉眼前一黑,浑身气血疯狂逆流,护体生气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神魂剧烈震荡,三魂七魄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躯壳里吹出去!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连退七八步,后背狠狠撞在凉亭柱子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脸色已是一片惨白,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后怕!
刚才那一瞬,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冷!
不是靠什么秘术,也并没有借什么外力。
就是纯粹到极致的、碾压性的力量与气势!
直到此刻,张清河被怒火冲昏的头脑才猛然清醒过来,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坏了!
自己竟然被一时的意气与世家子的傲慢蒙蔽,忘了眼前这位,是那晚以雷霆手段,屠灭一个门道世家、亲手斩杀食祟仙老祖的……狠人!
自己竟然还试图用世家嫡子的身份去压他,用茶水下毒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去威胁他!
简直是……自寻死路!
张清河靠着凉亭柱子,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道笼罩在淡金色虚影中,眼神漠然如同看待蝼蚁的黑衫身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出来。
只有无边的恐惧与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快……快唤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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