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违背常理。
在白玉京,任何生灵,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也会自带一丝先灵气。
而凡俗之躯,若被强行与妖兽之身结合,承受不住妖兽血肉中蕴含的妖力,顷刻间就会爆体而亡。
可这女孩,不仅活着,而且看起来……非常的健康,只是沉睡着。
“诸位也看到了。”拍卖师的声音适时响起,“此女身无灵气,却能与妖兽之身完美共存,生命体征平稳。
这绝非寻常的缝合,其体内定然隐藏着某种我等尚未探知的隐秘,或许是某种罕见的特殊体质,又或许是遗落在十一重的大道碎片……”
他环视全场,声音提高:“无论原因为何,此女本身,便是最珍贵的异宝!以此女奇异的形态,稍加炼制,便可成为一件独特的活体法器或特殊炉鼎,妙用无穷!”
“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
话音刚落,场内便响起此起彼伏的竞价声。
“六百!”
“七百!”
“八百五十!”
价格节节攀升。
许多修士眼中露出感兴趣的光芒。
大道碎片简直是扯犊子,但特殊炉鼎和活体法器的诱惑,却是实实在在的。
而张玉凤原本漠然的目光,在笼子揭开的那一刻,骤然凝住。
她的心脏,没来由地狠狠跳了一下。
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住笼中那张沉静的、宛如瓷娃娃般的女孩脸庞。
一种极其陌生、却又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脑海。
这张脸……
她从未见过。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看到这个人首鼠身的女孩,她的心里会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甚至……有一丝隐隐的痛楚?
恍惚间,她仿佛透过这张稚嫩的脸,看到了另一张模糊的、带着怯生生笑容的女孩面容。
那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却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夫君的梦里……好像……出现过类似的身影?
只是一个模糊的片段,一个李镇偶尔提及的、儿时玩伴的影子。
难道……
张玉凤猛地握紧了座椅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一千八百上品灵石,竞价的势头稍有减缓,但仍有两三方势力在胶着。
清微真君察觉身边弟子气息的细微变化,侧目看来,眼中带着询问。
张玉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莫名情绪,转头看向师尊,眼神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恳牵
“师尊,”她声音低沉,却清晰坚定,“此女……弟子想要。”
清微真君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她这弟子性子冷清,除了修炼,对身外之物向来寡淡,今日竟会主动开口索要一件拍品,而且还是这么一个……古怪的“东西”?
“哦?”清微真君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问道,“玉凤,你要她何用?此女虽奇,但于你……修行,似乎并无直接助益。”
张玉凤沉默了一下,只能道:“师尊不是过,我想要的任何拍品,师尊都可以助我么?”
清微真君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笼中那奇异的女孩,片刻后,微微颔首。
“既是你所求,为师便为你拍下。”
此时,价格已被抬到两千三百上品灵石。
清微真君并未直接开口,只是对侍立在身后的一名随行弟子微微示意。
那弟子会意,上前一步,运足中气,朗声报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所有杂音:
“漏壶宫,清微真君座下,出价——三千上品灵石。”
哗!
场内顿时一静。
许多正在竞价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千上品灵石!这已是之前好几件珍贵拍品的总价了!只为买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用途不明的异类?
更重要的是,出价的是清微真君!
北部域最顶尖的大能之一,漏壶宫太上长老!
这个面子,谁敢不给?这个价格,谁又愿意轻易去顶?
一些原本志在必得的修士,脸上露出悻悻之色,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放弃。
为了一个不确定价值的“奇物”,得罪清微真君,显然不明智。
但也有少数来自其他域、背景同样深厚,或自身便是散修中顶尖存在的人物,并未立刻退缩。
“三千一百。”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三千两百上品灵石。”另一侧,一名衣着华贵、气势不凡的中年男子淡淡开口。
“三千五百。”清微真君身后的弟子,再次平静报价,仿佛的不是足以让一个宗门倾家荡产的灵石,而是普通的石头。
场内再次安静。
三千五百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饶心理底线和对那女孩的价值预估。
黑袍人沉默片刻,冷哼一声,不再出声。
那华贵中年男子皱了皱眉,看了看神色平淡的清微真君,又看了看笼中的女孩,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
拍卖师环视一周,见无人再应价,便举起手中的定音玉槌。
“三千五百上品灵石,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玉槌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成交!恭喜清微真君,购得此件珍品!”
笼中的女孩,似乎被这声响惊动,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并未醒来。
张玉凤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笼子。
荷……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她脑海。
夫君或曾经提过,似乎是这个名字。
会是她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白玉京的拍卖会上?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水下的暗流,在张玉凤心底汹涌翻腾。
清微真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既已拍下,稍后便交割。玉凤,莫要太过忧心,一切有为师在。”
张玉凤缓缓点头,收回目光,但紧绷的心弦,却并未放松。
她看着那被重新盖上黑布、准备抬下去的笼子,深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若真是荷,怎么会被人抓到白玉京里,当作一件拍品?
那夫君如今处境又如何?
张玉凤不敢再深想,只能握了握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枚两界石。
这件从万秽渊试炼之中拼尽性命博回来的东西,也是助她和夫君唯一能相见之物。
只是自己如今道行初步稳固在解仙,虽然也能在十一重其他界域停顿许久,但于她而言,还是太少太少。
夫君道行不低,心性更是上佳,比起漏壶宫那些骄弟子,也不遑多让。
不,这些漏壶宫的骄给夫君提鞋都不配!
张玉凤暗暗想着,并坚持要稳固解仙的道行之后,再用两界石回到原本的界域之中,助夫君复兴李家!
对了,还要将那荷带回去……
……
……
白玉京的喧嚣与光影,似乎穿透了重重域,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落在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洗的凡尘中州。
粗眉方老早带着心神初定的方婶子,与崔心雨、万马、阿良等人,先行离开了那片修罗场,在盛京城南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寻了家干净的客栈安顿下来。
李镇近日习惯了独行,一人吃些闷酒,想些心事。
他找到个茶铺,铺子门口支着布棚,摆着几张粗木桌椅,已有三两早起的客人坐着喝茶、吃些简单的汤饼点心。
李镇走了进去,在靠里一张空桌旁坐下。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汉子,见有客来,也不多话,麻利地送上一壶粗茶,一只粗陶碗,碗边沿还有个的豁口。又问了句:“客官可用些吃食?今早蒸的菜肉包子,还有热汤面。”
“一碗汤面,两个包子。”李镇道。
“好嘞,稍等。”
茶是劣等的陈茶梗子泡的,又苦又涩。李镇却喝得坦然,一碗接一碗,仿佛要冲淡喉咙里那股无形的铁锈味。
汤面很快端上来,清汤寡水,飘着几点油星和葱花,面条倒是筋道。包子不大,皮厚馅少,但热气腾腾。
李镇慢慢吃着。
阳光透过布棚的缝隙,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巷子外传来零星的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闹声,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气息。
与那晚的柳家,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吃得并不快,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偶尔会落在碗中晃动的面汤上。
就在他第二个包子吃到一半的时候,茶铺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衣裙,头发花白稀疏,满脸深刻皱纹的老妪,拄着一根油亮发黑的旧米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很老,背佝偻得厉害,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跌倒。
掌柜的似乎认得她,招呼了一声:“米婆,今日这么早?老样子?”
那米婆浑浊的眼睛似乎抬了抬,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声,算是答应。
她并未去看掌柜,目光在茶铺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那张桌子,那个默默吃着包子的黑衫青年身上。
她的目光停顿了一瞬,极短暂,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在离李镇隔了两张桌子,靠近门口的位置慢慢坐下。
掌柜的很快给她端来一碗糊汤,还有一碟咸菜。
米婆低着头,用一把缺了口的木勺,慢吞吞地吃着,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吃得很专注,仿佛全副心神都在那碗糊糊上。
茶铺里陆续又进来几个客人,多是附近的街坊或脚夫,要了茶水解渴,或匆匆吃些东西便离开,并未过多关注角落里的李镇和门口的老妪。
李镇吃完了包子,汤面也见磷。
他放下筷子,又倒了一碗茶,慢慢喝着。
米婆也终于吃完了她那碗糊糊,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擦了擦嘴和勺子,心收好。
她拄着米杖,缓缓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就在她经过李镇桌旁时,脚下似乎被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手中米杖脱手,朝着李镇身上倒去!
李镇伸手,稳稳接住了那根眼看要砸到碗筷的旧米杖。
入手沉重,木质异常坚硬,杖身温润,不知盘磨了多少年月。
杖头雕刻着一个简朴的米斗图案,纹路已被磨得几乎平滑。
“老人家,心。”李镇将米杖递还回去,声音平淡。
米婆浑浊的眼睛看向李镇,接过米杖,枯瘦的手指似乎无意间在李镇递还时触碰到了他的手背。那触感冰凉,干燥,像老树皮。
“多谢……后生。”米婆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人老了,腿脚不中用了,差点撞到你。”
“无妨。”李镇收回手,端起茶碗。
米婆却没有立刻走开,她站在那里,微微佝偻着背,目光似乎落在李镇桌上空聊碗碟上,又似乎没有焦点。
“后生……不是本地人吧?”她忽然开口,像是寻常老人无意识的搭话。
李镇抬眼看了看她:“路过。”
“路过好啊……盛京城,繁华,但也……是非多。”米婆慢慢着,声音很低,只有临近的两人能听清,“尤其是这几,听……不太平。”
李镇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米婆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在打量李镇,又似乎在看着别处:“老身活了一大把年纪,见得多了。有些债,该讨。但讨债的路……太窄了,容易撞到墙,伤着自己。”
她顿了顿,见李镇依旧沉默,便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缓缓道:“墙太多了,推倒一面,还有更多。有时候,留条缝,透透气,比硬撞开……或许,走得更远些。”
李镇垂下眼,看着粗陶碗里沉底的茶梗。
“墙挡了路,自然要推。”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冷硬,
“推不开,就砸碎。至于缝……不需要。”
米婆握着米杖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
“后生……戾气太重,未必是福。”她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当年的事……牵扯太广,水太深。有些人,有些力,不是靠砸,就能砸没的。”
“水深,就抽干。”李镇端起茶碗,将最后一口苦涩的茶水饮尽,“力大,就打折。”
言简意赅,杀意凛然。
米婆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李镇平静无波的脸,那深潭般的眼睛里,没有年轻人常有的热血与冲动,只有一种历经沉淀后的冰冷与决绝。
她知道,再多也无益了。
“……后生,好自为之。”米婆最终只吐出这么一句,声音干涩。她拄着米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朝茶铺外走去,背影显得愈发佝偻苍老。
李镇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手指在粗陶碗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掌柜的过来收拾碗筷,随口道:“客官认得米婆?她是我们这条街的老人了,无儿无女,平时靠帮人看看米缸、几句吉祥话换口饭吃,人有点神神叨叨的,但心不坏。”
“不认得。”李镇放下几枚铜钱,站起身,“只是碰巧。”
他走出茶铺,站在巷口。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流渐密,喧嚣扑面而来。
米婆?
这是问米赵家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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