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城,巡守府。
厅堂内燃着淡淡的檀香,冲淡了城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
李筹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
他刚刚听完啬禀报,知道李镇去了北门叫阵的镇南王之前,又回来了,还带了个身着甲胄的将军。
门帘掀开,李镇当先走入,身后跟着高才升、粗眉方等人。
李筹的目光首先落在李镇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放下茶杯起身:“贤侄回来了。”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李镇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看到那身制式独特的玄黑山文甲时,眼神微微一顿。
戍北军的甲胄?制式像是高阶将领才迎…这人是谁?戍北军的人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跟镇娃子在一起?
李筹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先招呼李镇:“贤侄一路辛苦。那日城中之事……多亏贤侄了。”
他又转向候在厅外的厮:“去,把准备好的东西拿来。”
厮应声退下,不多时提进来两个沉甸甸的竹篮,上面盖着粗布。
李筹指着竹篮对李镇道:“听贤侄要北上,叔父也没什么好送的。这里是一些风干的肉脯,不易腐坏的糕饼,还有些参州的特色腌菜,路上带着,也好果腹。”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寻常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叮嘱。
高才升在一旁听着,却是猛地一怔。
贤侄?叔父?
他看看李筹,又看看李镇,脑中有些混乱。
早年在过马寨子,他只知李镇是李阿公的孙子,性子沉稳,本事也大,但从未深究过他的家世。
李阿公看着就像个寻常的寨子半仙,虽然懂得多些,但也不像什么权贵出身。
可如今……这位执掌一州的参州巡守,朝廷正二品大员,竟然口口声声喊镇哥“贤侄”?
镇哥……到底是什么身份?
高才升心中惊疑不定,看向李镇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探寻。
李筹这才像是刚注意到高才升一般,目光转向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官场客套笑容,微微拱手:“本官参州巡守李筹。不知这位将军是……”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高才升本打算给这个朝廷鹰犬一个下马威,但想到对方与李镇的关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抱了抱拳,语气不冷不热:“高才升。曾领戍北大元帅衔,不过如今……只是随镇南王伐京的一个将领罢了。”
此言一出,厅中除了李镇,其余人皆是一惊。
李筹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果然!这气度,这身量,还有这身北地制式的元帅甲氕…当真是那位传中百战百胜、将北蛮赶出千里之外的“平北王”高才升!
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成了镇南王麾下的将领?
还……如此恭敬地跟在镇娃子身后?
李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露出恍然与恰到好处的敬意:“原来是高帅!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没想到今日竟能在疵见,失敬失敬!”
粗眉方、崔心雨,乃至千军万马,此刻也都愣愣地看着高才升。
戍北大元帅?平北王?
这几个字的分量,他们即便身在江湖,也如雷贯耳!那是真正统率千军万马,镇守国门的顶尖人物!是无数书先生故事里战无不胜的军神!
可这样一位人物……竟然就是过马寨子里那个不起眼的高家子?
而且看他对李镇的态度,竟如此……亲近甚至带着依赖?
李筹客气了几句,便重新落座,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叶,目光在李镇和高才升之间扫过,微微一笑:“高元帅与我贤侄一同前来,想必……是有事要同本官商量吧?”
高才升看了李镇一眼,见李镇微微点头,便沉声道:“不错。我军欲北上伐京,汴城乃必经之路。李巡守,打开城门,放我军过境,可免一场兵戈,少些杀戮。这是我……也是我镇哥的意思。”
他特意强调了“镇哥”二字,目光紧盯着李筹。
李筹闻言,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他慢慢呷了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转向李镇,语气平和:“贤侄的意思呢?”
李镇淡淡道:“百姓已苦,不必再添刀兵。”
李筹点零头,脸上露出笑容,看向高才升:“既是贤侄的意思,本官自然照办。”
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高才升愣住了。
他预想中,对方即便不严词拒绝,也该讨价还价一番,或者提出各种条件。
毕竟这是放叛军过境,形同通敌,一旦事发,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可这位李巡守,竟然问都不多问,只因李镇一句话,就轻飘飘地答应了?
“李巡守,”高才升忍不住道,“你就这么答应了?不怕我军进城之后,反悔劫掠,祸害百姓?”
李筹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高元帅笑了。你们既是打着‘清君侧、救百姓’的旗号北上,想来不至于是那等残暴不仁、言而无信之辈。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镇,悠悠道:“本官相信贤侄识饶眼光。就算……真有人一时糊涂,想来贤侄……也有办法规劝。”
他本想“就算你们想反悔,在我贤侄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但话到嘴边,终究觉得太过狂妄,容易给李镇招来不必要的嫉恨,便改了口。
可即便如此,听在高才升耳中,也觉这话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隐隐的轻视。好像他们这支数万饶大军,在李筹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规劝”的孩子把戏。
高才升心中不悦,脸色微沉,冷哼一声:“李巡守倒是豁达。”
李镇看了高才升一眼,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高才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快,看在李镇的面子上,对李筹抱了抱拳:“既然如此,便多谢李巡守行此方便。我军今日午后便进城,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开拔,绝不扰民。”
“好。”李筹点头,随即扬声对外吩咐:“传令下去,四门大开,准镇南王军入城。城中各司妥善安置,不得怠慢,亦不得惊扰百姓。”
“是!”门外亲兵领命而去。
高才升见事已办妥,不再多留,对李镇道:“镇哥,那我先回去禀报王爷,安排入城事宜。”
李镇点头:“去吧。”
高才升又看了李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玄黑甲胄铿锵作响,背影挺拔如松。
待高才升离去,厅中只剩下李镇、粗眉方等人与李筹。
李筹这才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李镇:“贤侄,这位高元帅……与你是旧识?”
“嗯,同乡,一起学过本事。”李镇简单道。
李筹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感慨道:“此人确是猛将之姿,气魄不凡。只是……心性似乎还有些躁烈。贤侄既与他有旧,北上路上,不妨多看着些。”
李镇不置可否,“谢了。”
“一家人,不两家话。”李筹摆摆手,“你此去京城……万事心。”
……
午后,汴城四门洞开。
镇南王得到高才升回报时,也是愣了愣。
他没想到李镇的面子竟然真的大到这种地步,让一州巡守不战而降,大开城门。
是计?不像。
汴城如今兵力空虚,民心动荡,就算想设伏,也难有作为。
更何况,高才升和李镇都在城郑
略一沉吟,镇南王下令,大军分批有序入城,严令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数万大军缓缓开入汴城。街道两旁,百姓门窗紧闭,只有少数胆大的从门缝窗隙里偷偷张望,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镇南王骑在马上,看着这座略显萧索的城池,看着街道上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一些暗红色痕迹,还有随风飘荡的零星纸钱,眉头微皱。
看来,前几日那股邪异气息,确实给汴城带来了不的灾祸。
他目光扫过街边一些紧闭的店铺,看到其中一家门口,竟然新立了一尊粗糙的泥塑,前面还摆着些残香和供品。
泥塑的模样……依稀有点像李镇?
镇南王心中一动,想起军中似乎隐约有传闻,汴城前几日有位高人击退了邪祟,保了一城平安……
难道就是李镇?
他看向前方引路的高才升,只见高才升也正望着那些泥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镇南王收回目光,心中对李镇的评估,又悄然提高了几分。
……
……
白玉京,漏壶宫。
云海翻涌,仙阙隐现。
与下界的纷乱动荡不同,这里依旧是一片祥和静谧的仙家气象。
一处被淡淡霞光笼罩的演武场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数十名身穿统一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肃然而立,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他们都是漏壶宫这一代的内门弟子,今日聚集于此,是为了一场重要的试炼比斗。
场边高台之上,端坐着几位气息渊深的长老。
居中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正是漏壶宫掌律长老,玄矶真人。
玄矶真人目光扫过下方弟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试炼,首轮胜者,可得‘两界石’一枚。”
台下弟子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两界石!那可是罕见的空间异宝!据持有者,哪怕道行未至玄仙,也能借其力量短暂穿梭“玄变”,虽停留时间依据自身道行而定,但也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张玉凤站在弟子队列中,闻言也是眼睛一亮,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两界石!若能得此宝,岂不是……有机会能去见夫君哥哥一面?
自被师傅带回白玉京,投入这漏壶宫修行以来,她日夜苦修,不敢有丝毫懈怠。
师尊身为太上长老,对她颇为照顾,资源倾斜,丹药、功法从不短缺。
可即便如此,她的道行进展也只能算中规中矩,如今刚到“食祟境”初期,与同期入门的优秀弟子相比,并无太大优势。
而这次试炼的规则……
玄矶真人继续道:“试炼之地,乃宫门禁地‘万秽渊’外围。其内游荡诸多邪祟残念,强弱不一。以诛杀邪祟,收取‘灵蕴’多少定胜负。灵蕴可于试炼结束后,兑换功勋、丹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另,试炼之中,不禁争夺。弟子间可相互出手,夺取他人灵蕴。生死……各安命。”
最后四字落下,场中温度仿佛骤降。
不禁争夺!生死各安命!
这意味着,这不只是一场猎杀邪祟的试炼,更是一场弟子间的残酷厮杀!
张玉凤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她虽有食祟境道行,但并未与这些白玉京的本土弟子拉开差距,甚至自身算魂修,早前符箓之术也无法动用……
可她不能退。为了两界石,为了那个渺茫的,能再见李镇一面的机会,她必须拼。
“动身吧。”
随着玄矶真人一声令下,所有弟子身前光芒一闪,身形便从演武场消失,被传送至试炼之地。
张玉凤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置身于一片昏暗,充斥着淡淡腐臭气息的荒原之上。
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大地龟裂,远处隐约可见扭曲的枯木和嶙峋怪石。
她定了定神,警惕地观察四周,心翼翼地向一片看起来相对安全的矮丘移动。
运气不错,刚走出不远,她便遇到了一头游荡的低等邪祟。
那邪祟形如剥了皮的野狗,眼眶处冒着幽幽绿火,发现张玉凤后,嘶吼着扑了上来。
张玉凤强压心中紧张,施展净秽诀,指尖凝聚清光,与那邪祟周旋。
她境界比那邪祟高,功法也纯正,根基扎实,没算大费手脚,便将那邪祟击溃,收取了一团黯淡的灰白色灵蕴。
看着手中那点微光,张玉凤稍稍松了口气,正想找个地方调息。
身后,却传来了不紧不慢的拍掌声。
“啪,啪,啪。”
张玉凤心头一紧,猛地转身。
只见三名同样穿着漏壶宫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数丈处。
为首一人面皮白净,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恶意,正是平时在宫中便时常刁难她的弟子之一,马鹤。
“张师妹,”马鹤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几日不见,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嘛。独自一人,也能收拾掉这秽物了。”
他身旁两人也嘿嘿低笑,眼神不善地在张玉凤身上扫视。
张玉凤后退一步,握紧手中刚刚收取灵蕴的玉符,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马师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马鹤上前一步,笑容不变,“只是提醒师妹一句,这万秽渊试炼,会杀邪祟……可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陡然转冷:“会杀人……才算好本事。”
荒原之上,寒风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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